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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魂甲板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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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云念提前到了五层咖啡吧。
白天那个中年男人坐过的位置空了,连桌面上水渍都没留下。
云念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等。
八点整,沈青隐推门进来。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灰卫衣,扣着帽子,整张脸忽明忽暗。
快速扫了一圈大厅,他把视线压在了云念身上。
他松了松肩膀,摘下帽子。
昏黄的灯光射下,只见他眼底满是血丝,下颌还冒了淡淡的胡茬。
“你到底怎么回事?”云念开门见山。
沈青隐把手放在桌上,指节交握着,指甲边缘有啃过的痕迹。
那不是他以前的习惯,两年不见他添了新毛病。
“你先告诉我,”他说,“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云念呼吸一顿,“……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我有时候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云念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不住地摩挲着杯子,“我好像梦见自己被刀刺死了。还有那个服务部经理,她也死了。”
沈青隐闭上眼,肩膀塌了下去,像是确认了某个糟糕的猜想。
“念念,”他睁开眼看着她,“你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我知道。你后来用真名又发了一条。”
“我没办法当面跟你说,因为你不会信的。”
沈青隐盯着她的眼睛,“但现在,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条船上有问题。船员有问题,航线有问题,所有东西都有问题。”
云念瞳孔一缩,攥紧了水杯,“什么问题?”
“我还不完全确定。”沈青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发现船员在偷偷调导航设备。下午两点到三点,驾驶室里轮换的那班人,在做一些不该做的操作。"
“你怎么知道?”
“我扮作清洁员,经过驾驶室看见的。”
云念脑子里闪过昨天在船员区窃窃私语的船员。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沈青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昨天晚上有人被推下船了。”
云念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抖,热水溅出来烫了虎口,她没感觉到疼。
“谁?”
“一个船员。我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人被架着,从船尾的围栏上翻下去。”
沈青隐说话时声音很平,但手指攥得更紧了,“我报了船上的安保,安保来了之后查了一圈,说没事。”
“他们不管?”
“他们让我别多管闲事。”
云念后颈的汗毛立起。
她想起梦里那个被刀刺穿的影子,想起聂甜胸口洇开的红色,想起短信上那句“快下船”。
“你为什么不找船长?”她问。
沈青隐看了她一眼:“我找了。船长让我放心,回房间睡觉。”
韩船长那张和气的脸,浮现在云念脑子里。是他吗?
“沈青隐,”云念深色凝重,“你今天给我发短信说别去甲板,为什么单独提甲板?”
沈青隐的目光闪了一下,“因为出事的地方都在甲板上。那个船员是从甲板上被推下去的。还有你……”
他停住了,嘴唇抿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云念追问。
沈青隐眸色忽然生出一丝悲痛,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你会做噩梦,”他说,“梦见自己死在甲板上,对吗?”
云念的手一下松开,水杯砸回桌面。
“你为什么会知道?”
沈青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捏了捏眉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本来也不知道……总之今晚别上甲板,谁约你都别去。”
“江月约了我九点去她房间。”
沈青隐猛地抬头,“江月?”
“就那个歌手。”
“她约你几点?”
“九点。3012。”
沈青隐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在快速运算,又像是在排除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别去甲板。她房间在三楼,不在甲板上,但如果她让你去外面……”
“她没说去外面。”
“那就去吧。”沈青隐的表情松动了一点,“3012在走廊内侧,不靠舷窗,离甲板隔了两道门。但你到了那里,尽量别喝酒。”
“为什么?”
“她约你喝酒,你就意思一下,别真喝。你喝了酒反应会慢,到时候出事你跑都跑不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稳妥的方案。
云念看着他,心里莫名复杂。
两年前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冷静地收拾行李,冷静地买票,冷静地离开。
可此刻,咖啡吧的灯光照在脸上,她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沈青隐。
焦虑的、紧绷的、费尽心思把危险帮她挡在外面,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完整解释的人。
他知道的,远不止他所说的。
“好。”她点点头,“我听你的。”
沈青隐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游轮内部的一扇门,标着“设备间B-7”。门缝下面露出一截电线,像是被人临时扯进去的。
“这个设备间在三层和四层之间的夹层,普通乘客进不去。”沈青隐说,“我扮演清洁工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导航的备用组件,还有拆开的通讯设备。”
云念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在破坏通讯设备?那求救信号……”
“发不出去。目前船上大部分乘客的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只剩船长室的卫星电话。如果连船长也不站在我们这边……”
“沈青隐。”云念打断他,“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本来应该在北苑开演唱会。”
沈青隐看了她很久,然后垂下了头。
“因为……你在船上。”他闷闷道。
云念忽然心脏一抽,别开了脸。
沈青隐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别问了。你活着就行。”
又是这句话。两年前分手那天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解释,因为解释不清楚。
他只是要她活着。
云念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八点四十了,我去找江月。”
沈青隐站起来:“我送你到电梯口。我在楼梯间等着,如果你有事情……”
“如果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
沈青隐点头,帽檐重新压住了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吧,穿过安静的走廊,坐电梯下到三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青隐侧身闪进了几步远的楼梯间,门缝里露出一线光,和一句极轻的“小心”。
云念抬手轻叩3012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江月探出半个身子,发尾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一股甜润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来来来,快进来!”她把云念拉进去。
云念扫了一眼房间布局。
江月没说谎,这间舱房确实在走廊内侧,窗户朝向船体内部,离甲板隔着两道防火门和一条维修通道。
安全,至少比甲板安全。
江月倒了两杯红酒,递过来一杯。云念接过来,端在手里没喝。
“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江月凑近了看她,“没睡好?”
“有点认床。”
江月“嗯”了一声,自顾自灌了半杯酒,仰靠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没睡好。这船上的床太软了。”
云念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月说话还是那个调调,天南地北什么都扯,从火锅店讲到经纪人的发际线,笑声响亮又真诚。
如果不是那条短信和咖啡吧里的对话,云念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游轮派对。
聊到快十点的时候,江月忽然坐直了,“对了念念,你要不要去甲板上吹吹风?今晚月亮特别美,我刚才看了一眼,海面跟铺了银粉似的。”
云念的手指紧了紧。
沈青隐的话在脑子里炸开:别去甲板。谁约你都别去。
“我有点冷了,”云念笑了一下,“就在这儿坐着聊吧。”
“好吧好吧,那再来一杯。”江月又要给她倒酒。
云念用手挡了一下杯口:“别了,我酒量不好。”
江月也没勉强。
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开始打哈欠了,云念顺势站起来告辞。
江月送她到门口,倚着门框冲她挥了挥手,“明天一起吃早饭啊。”
“好。”
云念走出3012,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向楼梯间,推开门看见沈青隐斜靠在墙上。
“没事吧?”
“没事。”
沈青隐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方向走,经过那扇通往甲板的防火门时,云念的脚步忽然停了。
门缝下面,透进来一道光。
不对。
防火门应该是完全封闭的,不该有光从外面透进来。
她蹲下去,比划了一下。
门的底缝比平时宽了两指宽,像是被人撬开过又没完全推回去。
云念眯眼,贴着门缝望出去。
夜风顺着缝隙溜进来,咸湿的的海风扑了她一脸。
甲板上没人,月光铺了一地,银白色的一片,海面在远处泛着幽暗的光。
一切都安静极了。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甲板的栏杆上。
栏杆扶手上,有一点暗色的痕迹。被月光照得模模糊糊的,像是液体干涸之后留下的。
云念的胃猛地一缩。
“念念。”沈青隐的声音传来,急切地压低了,“快走!”
云念猛地缩回目光。
恍惚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脚步蹭过地面的摩擦声。
有人。
甲板上有人。
沈青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紧,几乎要把她拽离地面。
他把她拉进电梯,手指颤抖着按了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云念回过头。
防火门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盯着她。黑暗里,只看得见眼白,亮得吓人。
门缝彻底合上了,电梯直往下坠。
云念的手心全是汗。
沈青隐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一句话也没说。
她活着。
这一次,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