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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冬笼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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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期末考试终于全部落幕,校园里弥漫着放假的松弛,大批学生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涌向校门,奔赴各自的家。喧闹的欢声笑语充斥街道,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寒假意味着休息、团圆、热饭与暖被窝。可对于沈砚殊和苏知檐,回家两个字,更像是走向一座早已等候多时的牢笼。
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那个下午,天色灰蒙蒙,漫天压着厚重云层,仿佛随时会落下大雪。
图书馆早已不复复习季的拥挤,大片座位空空荡荡。沈砚殊和苏知檐坐在靠窗的长桌,谁都没有收拾行李,只是安静坐着。桌面上摊开的试卷、笔记本,已经不再需要翻看。该考的试已经考完,摆在她们面前的,是逃不开的现实。
空气冷得刺骨,暖气微弱,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寒气,窗外的树枝光秃秃,交错伸向灰沉沉的天空。
“车票我买好了,后天早上。”苏知檐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角,声音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婶母反复给我发消息,催我早点回去。”
沈砚殊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同样买好了回家的车票,也是后天。两个人,要回到两座不同的城市,回到两个已经知晓一切、满怀怒火的家庭。
“回去之后,我们联系会变得很难。”沈砚殊喉咙发紧。
苏桂芬已经明确警告苏知檐,回家之后要收走她一部分手机权限,要监视她的社交;沈砚殊这边,沈建国在电话里也放出狠话,回家第一件事就要检查她的手机,删掉不该有的联系人。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给你发消息。”苏知檐垂着眼,“婶母养育我这么多年,恩情压在我身上。她不会打我,可她会一遍一遍跟我讲她的辛苦,讲我多么不懂感恩,讲我这件事让整个亲戚圈子蒙羞。那种精神上的拉扯,比皮肉的疼更熬人。”
沈砚殊完全懂。沈建国的脾气暴躁,习惯用斥责、羞辱、冷暴力逼迫人屈服;许惠茹则永远扮演苦口婆心的角色,不停诉说家里多么不容易,希望女儿懂事,用亲情绑架,逼她妥协。
没有人动手,可言语、道德、亲情,全都是伤人的利器。
“我害怕。”沈砚殊伸出手,隔着桌子,指尖轻轻碰到苏知檐的手背,“我怕回去之后,一点点被磨掉,怕我撑不住,怕我会被迫说出断绝的话。不是我本心想的,可是人被长久压迫,会做出自己都想不到的选择。”
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恐惧。她不怕争吵,不怕冷脸,她怕的是日复一日的精神消耗,把自己的意志一点点碾碎。
苏知檐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
“我也怕。”苏知檐轻声说道,“可只要还有一点点机会,我不想放开。只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偌大安静的图书馆,只有远处保洁拖地的微弱声响。两个少女,在放假前夕,把所有最坏的结局一一摊开。她们没有办法反抗家庭,没有经济独立,没有可以投奔的去处,所有的抵抗,都单薄得如同寒冬里一张薄纸。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校园路上到处是拖着行李箱往来的同学,到处是欢声笑语。别人的热闹,反衬出她们心底沉甸甸的荒芜。
她们没有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拥抱告别,只能在路灯照不到的树影底下,短暂站一会儿。冷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
“到家里,如果能偷偷拿到手机,就尽量报个平安。”沈砚殊说。
“嗯。”苏知檐点头,“如果很久没有消息,就代表我被看管起来了,你不要拼命发消息,那样只会给我招来更大麻烦。”
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不要冲动,不要不顾一切,先保全彼此。
分别的时候,两个人转身走向不同的宿舍楼,没有回头。
寝室里,温荞正在收拾行李箱。看见沈砚殊回来,她停下手上动作,神色满是担忧。
“真要就这样回去?”温荞小声问。
“没有别的选择。”沈砚殊开始慢慢叠衣服,把一件件冬衣塞进箱子,指尖冰凉,“我们还没有能力脱离家。”
“那如果家里逼你……”温荞话说一半,不忍心说完。
“我不知道。”沈砚殊轻轻摇头,“走一步看一步。”
那一夜,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开开心心规划寒假去哪里玩,聊过年聚餐,聊电视剧。热闹的氛围包围着寝室,沈砚殊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几乎无眠。手机屏幕暗着,她和苏知檐断断续续聊天,文字一行一行,互相安抚对方翻涌上来的恐慌。
苏知檐:有时候会幻想,如果我们可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地方,不用面对所有人,该多好。
沈砚殊:我也无数次幻想过。可现实摆在眼前。
天一点点亮起来。
后天清晨,分别的时刻到来。
沈砚殊坐上去高铁站的地铁,苏知檐也踏上去往另一座车站的公交。隔着屏幕,两个人简单互道一路平安,之后,便只能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寒冬。
高铁飞速向前行驶,窗外风景飞速向后倒退。田野、楼房、树木一闪而过。车厢里人声嘈杂,旅客闲聊、刷短视频、睡觉。沈砚殊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冬日大地,心里一片空落落。
几个小时之后,高铁到站。
出站口,沈建国和许惠茹已经在那里等候。
沈建国脸色阴沉,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没有半分迎接女儿回家该有的笑意,周身笼罩着压抑的低气压。许惠茹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看见沈砚殊走出来,眼底是失望、痛心,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沈砚殊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他们。
一路回家的车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沈建国专心开车,一言不发;许惠茹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后座的女儿,欲言又止。
回到家,打开家门,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家具,可这里不再是可以休憩的港湾,而是审讯场。
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刚刚关上房门,谈话就开始了。
客厅灯光明亮,冷白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没有半点暖意。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沈建国坐在主位,身体绷得笔直。
“学校里面发生的事,苏桂芬女士全部跟我说了。”沈建国开口,声音低沉压抑,强压着怒火,“砚殊,我想听你自己说。”
沈砚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紧绞在一起。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喉咙干涩。
“爸,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堪。”沈砚殊声音发颤,“我和苏知檐,只是互相喜欢。不是什么荒唐堕落。”
这句话刚落,沈建国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互相喜欢?!”他声音陡然拔高,“女孩子和女孩子,这叫什么喜欢!这是不正常!是丢人!我们家的脸面,全部被你丢光了!亲戚朋友要是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他没有动手,没有摔东西,可每一句话都重重砸过来。
许惠茹在一旁抹起眼泪:“砚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盼着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一份安稳工作,成家过日子。你怎么走上这条路?听爸妈的,赶紧断掉,不要再跟那个女孩子来往。过去的就当一场糊涂梦,翻篇好不好?”
“妈,这不是糊涂梦。”沈砚殊眼眶发热,“我没有做错什么。”
“还嘴硬!”沈建国一拍沙发扶手,“什么叫没有做错?世俗情理摆在那里!你现在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一时糊涂,什么是正经人生。等以后你长大了,你会后悔今天的固执。”
接下来漫长的几个小时,是无休止的劝说、斥责、道德绑架。
他们不会去问沈砚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去看她长久以来在家里面承受的压抑。他们只看见这件事带来的羞耻,看见旁人的眼光。一遍遍跟她讲以后,讲社会怎么看待,讲亲戚会如何议论,讲父母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心血。
“我们不是要害你,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反反复复被提起。
“断绝和她所有联系。把联系方式删掉。”沈建国下达命令,语气不容商量,“手机拿过来,我要看。”
沈砚殊浑身发冷。抗拒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可她身在这个家,吃住全部依靠父母,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僵持许久,被逼无奈,她只能把手机递过去。
沈建国接过手机,翻看通讯录、聊天软件。一条条翻阅她和苏知檐的对话记录。那些图书馆、湖边、夜晚的温柔心事,那些互相安抚痛苦的文字,全部暴露在父亲眼前。
每多看一行,沈建国脸色就阴沉一分。
聊天记录看完,他把手机扔回沈砚殊怀里。
“删掉。现在就删。”
沈砚殊坐在沙发上,指尖发抖。心底撕裂一样疼。删除,意味着切断那唯一一点光亮。
“我不删。”她咬着牙低声抵抗。
“你非要把我们逼到绝境吗?”许惠茹哭出声,“你非要我们脸上一点光彩都不剩吗?”
亲情的枷锁死死缠绕上来。一边是自己真心珍视的人,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两边拉扯,把她撕扯得快要四分五裂。
第一天的对峙,没有结果。沈砚殊没有删掉联系方式,可手机被父母看管起来,晚上睡觉要上交,白天使用也要在他们视线之内。私下发消息变得极其困难。
而另一边,苏知檐的处境同样艰难。
回到婶母苏桂芬家中。一进门,没有热腾腾的迎接饭菜,只有一场漫长的谈话。
苏桂芬坐在客厅沙发上,面色冰冷。苏景屹也在场,坐在侧边沙发,一言不发,眼神落在苏知檐身上,带着失望与不甘。
“知檐,我养你这么多年。”苏桂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父母早早不在,是我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给你吃穿,处处替你的未来打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在学校做出这种让人笑话的事。”
道德恩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苏知檐牢牢困住。
“婶母,我没有做坏事。”苏知檐声音微弱。
“还在辩解。”苏桂芬摇头,“女孩子该走什么样的路,我心里清清楚楚。景屹踏实稳重,家境安稳,我一心想让你以后有依靠。你倒好,在学校被旁人闲话。亲戚要是听见,要怎么笑话我们家。”
苏景屹在一旁开口:“知檐,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回来就好了,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过去的事可以不提。”
苏知檐抬眼看向他,心底满是疲惫。她清楚,苏景屹不会真正理解她,他只觉得她是一时迷失,只要回头,就一切可以复原。
接下来的日子,苏桂芬开始全方位对她进行约束。手机不会直接没收,但会频繁检查聊天记录;不允许她一个人出门;家里亲戚聚餐,把她带在身边,不停在亲戚面前念叨,说孩子年纪轻不懂事,需要好好引导。
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不断扎在苏知檐身上。
“女孩子哪能这样啊。”
“就是读书读糊涂了。”
“婶母这么辛苦养她,可不能任性伤长辈的心。”
没有人问苏知檐心里真正想要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为她好”的立场上,劝她回头,劝她放下。
苏知檐想要偷偷和沈砚殊联系,只能趁着婶母做饭、做家务,短暂拿到手机的间隙,飞快发一两句简短消息,之后就要立刻退出聊天界面。稍有不慎被看见,就是新一轮的责备和恩情说教。
两个相隔几百公里的少女,被困在各自的家庭牢笼之中。能够传递信息的机会少得可怜。很多时候,发出去一句消息,要等大半天,甚至一两天,才能够收到对方简短的回复。
沈砚殊:家里看得很紧,手机不能长时间拿。我过得很难受。
苏知檐:我这边也是。每一天都活在不停的说教里面。我很想你。
寥寥几行字,承载两个人全部的思念与痛苦。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缓慢熬过去。白昼很短,黑夜漫长。
沈砚殊在家,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白天,沈建国会找她谈话,一遍一遍讲道理,摆现实,劝她放下这段感情;许惠茹会不停跟她诉说家里的辛苦,掉眼泪,用亲情打动、裹挟她。不让她长时间关房门,房门必须留一条缝隙。出门买东西,也要跟父母报备,不能独自外出。
沈砚殊把自己更多时间躲进卧室。可卧室门不能完全关上。她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冬日萧瑟的景色,一遍遍回想大学晚秋,阶梯教室那一场相遇。回想图书馆并肩自习,回想湖边散步,回想老街分吃一块烤红薯。那些温暖的片段,如今只能够在回忆里面反复重温。
她无数次想要反抗,想要大声告诉父母,自己没有错。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是更加沉重的亲情施压。
“我们生你养你,难道还会害你?”
“你非要为一个外人,伤害生养你的父母吗?”
这样的话语,日复一日盘旋在耳边。人的意志,会在长久不间断的精神消耗下,一点点被磨损。
有一回,趁着父母出门买菜,家里短暂只剩她一个人。沈砚殊拿到手机,迫不及待给苏知檐发一大段长长的心里话,积压许久的委屈、思念、惶恐全部敲进输入框。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抱着手机,坐在床沿,默默掉眼泪。
可那一天苏知檐那边偏偏不巧。苏桂芬刚好没有出门,一直在客厅,苏知檐根本没有机会碰手机。
沈砚殊等啊等,迟迟收不到回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父母快要回家。巨大的不安席卷她。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苏知檐被婶母逼迫,打算放弃了?是不是不堪压力,选择妥协?
无数负面想法疯狂滋生,心口闷痛,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等到傍晚,苏知檐才找到机会,匆匆回复寥寥数语,解释自己一整天没有拿到手机。
看到消息那一刻,沈砚殊悬着的心才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连好好说一段话,都变成奢侈。
苏知檐那边,同样在承受煎熬。
苏桂芬开始频繁安排苏景屹过来家里吃饭。每一次苏景屹到访,饭桌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撮合他们。劝苏知檐多看看表哥的好,劝她放下那些荒唐念头。
饭桌上热气腾腾饭菜,苏知檐却食不知味。每一顿聚餐,都是一场折磨。
苏景屹会对她百般示好,送零食、礼物,说以后可以给她安稳生活。苏知檐只能礼貌疏离,一次次委婉拒绝。可她不能做得太过决绝,一旦态度强硬,苏桂芬就会拿养育之恩出来,让她内心背负沉重负罪感。
“知檐,你别这么冷漠,景屹也是一片真心。”苏桂芬常常这样说。
苏知檐常常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后半夜。内心撕裂。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喜欢,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婶母沉甸甸的恩情。两边都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有一次深夜,好不容易婶母睡熟,苏知檐躲在被子里面,调暗手机亮度,和沈砚殊聊了很久。
“砚殊,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苏知檐文字一行行跳出来,“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顺从婶母,我背叛我自己的心;坚持我自己,我就成了忘恩负义不懂感恩的人。”
沈砚殊看着屏幕,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文字。
“我懂。我每一天也活在这种两难里面。”沈砚殊回复,“可我不想就这样松开你的手。只是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寒假过去大半,快要临近过年。年味一点点漫开,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准备年货,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这份热闹,和两个少女毫无关系。
过年家庭聚会,是又一重磨难。
沈砚殊跟着父母去亲戚家聚餐。一桌子亲戚,长辈聊天。沈建国和许惠茹没有把那件事大肆宣扬,可私下里,有相熟亲戚已经隐约听说一点风声。席间,会有长辈旁敲侧击,劝沈砚殊性格开朗一点,以后好好找对象,早点成家。
每一句看似普通的劝诫,都像一层无形的压力裹住沈砚殊。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吃饭,极少说话。
苏知檐那边的过年聚会更加难熬。苏桂芬直接把事情半公开,在一众亲戚面前,叹气说孩子年纪小,一时糊涂,希望大家多开导开导她。于是一桌亲戚轮番上阵,七嘴八舌劝说。
“知檐,婶母不容易,别让她伤心。”
“女孩子家,以后还是要找个男孩子过日子才是正途。”
“那些想法都是读书读出来的空想,现实里面行不通的。”
几十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人站在她这边。满屋子热闹喜庆,苏知檐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全世界孤立。
聚会结束回到家中,苏知檐把自己关进房间,无声落泪。
大年初几的一天,出现一次危机。
苏知檐趁着婶母在厨房忙碌,拿手机和沈砚殊聊天。两个人聊得投入,没有留意脚步声。苏桂芬悄悄走进房间门口,一眼瞥见手机屏幕上,沈砚殊的名字,还有聊天的只言片语。
一瞬间,空气凝固。
苏桂芬脸色沉下来。
“你还在跟她联系?”
苏知檐浑身一震,慌忙锁屏,心脏狂跳。被抓到现行。
“婶母……”
“我跟你说过断绝来往!”苏桂芬声音拔高,压抑许久的怒火爆发,“我处处约束你,跟你讲那么多道理,你居然还偷偷联系!我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吗?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没有动手,但是连绵不绝的斥责、失望的叹息、养育之恩的控诉,铺天盖地压向苏知檐。
那一天,苏桂芬没收了她的手机。
消息通道,直接被切断。
沈砚殊这边,迟迟等不到苏知檐的回复。一条又一条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没有已读。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天,两天,三天。
完全断联。
巨大的恐慌席卷沈砚殊。无数可怕猜想在脑海盘旋。是不是被狠狠责骂?是不是被逼妥协?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什么都做不了。隔着遥远距离,她没有办法冲过去,没有办法保护对方。只能困在自己家里,被父母看管,眼睁睁看着联系彻底中断。
那几天,沈砚殊度日如年。吃饭吃不下,夜里整夜失眠,精神恍惚。沈建国和许惠茹看出她状态糟糕,只当是还在执迷不悟,继续轮番劝说,催促她彻底放下。
“你看,断了联系,日子慢慢就会回归正常。”沈建国说道。
可沈砚殊心里清楚,不是放下,是苏知檐被夺走了手机。
整整四天之后,苏知檐才重新拿到手机。苏桂芬没有永久没收,只是惩罚性扣押几日,警告她如果再有偷偷联系,以后手机就会由婶母保管。
重新拿到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铺天盖地全是沈砚殊担忧的消息。
苏知檐手指颤抖,飞快敲字回复,简短讲述被抓包、没收手机的经过。
苏知檐:这几天很难熬。我没有放弃,只是被切断了所有渠道。砚殊,再撑一撑。
看到这条消息,沈砚殊积压多日的惶恐,终于崩溃,坐在卧室椅子上,捂住脸,无声痛哭。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这么多的折磨。
寒假还没有结束,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家庭的压迫还在持续,没有暴力殴打,没有强行送去戒同机构。但精神层面的围困,日复一日,一刻不停。亲情、恩情、世俗眼光,织成巨大的冬之牢笼,把两个少女牢牢囚禁其中。她们心里还守着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念想,可周遭风雪,依旧还在不停呼啸,一点一点侵蚀她们单薄的坚持。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