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走呢》板栗殼

9、第 9 章

　　倪未晚早上到训练室的时候，发现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Void的BP笔记，不是训练赛安排，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大字：“祝Vic生日快乐——Neon”。旁边画了一个蛋糕，圆不圆方不方的，奶油挤得跟花卷似的。蛋糕下面还写了几个字，挤在一起，倪未晚凑近才看清：“又老了一岁”加一个笑脸。
　　Vic还没来。他的座位上多了好几个快递盒子，摞得高高的，最上面那个贴着一条便利贴：“拆一个发一个朋友圈，不然你今晚没饭吃——Vale”。字迹工整，一看就是Vale写的。
　　倪未晚走到自己座位，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梁以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吃面包，撕一小块塞嘴里，撕一小块塞嘴里，像个松鼠。他桌上没有冰美式，杯子是空的。
　　“你的咖啡呢？”倪未晚问。
　　“喝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梁以安看了他一眼。“你来的前十分钟。”
　　倪未晚没再问了。他发现梁以安最近越来越早到训练室，有时候他来的时候梁以安已经在打排位了，有时候是自定义练英雄，有时候就是坐着，屏幕亮着，没开游戏，不知道在想什么。

　　Vic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训练室都震了一下。
　　不是他动静大，是他身后跟着三个人——Neon、王姨、还有一个倪未晚没见过的人，穿着便装，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蛋糕盒子，粉色丝带，蝴蝶结打得比蛋糕还大。
　　王姨姓王，在RST基地做了三年饭，洗了三年衣服，拖了三年地。Vic每次打完比赛回来第一句话不是“赢了”是“王姨今天吃啥”。
　　“生日快乐！”Neon喊了一声，把Vic往前一推。
　　Vic差点撞到自己的快递堆上，站稳了，转了一圈。“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Vale没抬头，在翻手机。
　　“准备感动啊。”
　　“那你可以省省了。”Boat说。
　　Vic不理他，拆了最上面那个快递。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很响，里面是一副耳机，黑色的，侧边刻着他的ID：Vic。他愣了一下，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Vale。
　　Vale还是没抬头。“Neon哥帮你刻的。”
　　“不是，”Vic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你送的？”
　　“嗯。”
　　“你不是说我‘再送一血就杀了我’吗？”
　　“那是比赛的时候。”Vale终于抬起头，“现在是过生日。两码事。”
　　Vic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耳机盒放到桌上，拆第二个快递。这次是Boat送的，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上印着一行小字：“少喝冰的，多喝热水。”Vic拿着杯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
　　“关心。”Boat说。
　　“那为什么杯子上写的跟遗言一样？”
　　Boat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个快递是方旭送的，一个手机支架，做成打野刀的形状。Vic把它插在桌上，转了一圈，打野刀晃了晃，像个风车。“这个实用，这个实用！”他喊了好几遍。
　　Neon送了一件队服，不是RST的队服，是定制的外套，背后印着Vic的ID，前面画了一个打野刀的图案。Vic当场就穿上了，拉链拉到最上面，在训练室里转了几圈。“帅不帅？”没人回答。“帅不帅？”他又问了一遍。“帅。”Vale说，“但你现在像穿了件雨衣。”
　　Vic哀嚎了一声，但嘴角一直翘着。

　　蛋糕不是王姨做的，是Neon早上从外面订的，去取的，打车来回花了一个小时。发票还在他口袋里，皱巴巴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是蛋糕店店员写的，字挺好看，比Neon写的好看。
　　王姨切了蛋糕，第一块递给Vic，说：“小周，又长一岁啦。”
　　Vic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奶油糊在嘴上。“王姨你对我最好了！”
　　“我对你不好？”Neon在旁边说。
　　“你也好你也好，排第二。”
　　“第二是谁？”
　　“Vale哥。”
　　“那第三呢？”
　　“还没想好。”
　　Vic把蛋糕吃完了，奶油擦在纸巾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王姨端着盘子出去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啥。
　　倪未晚端着蛋糕，吃了一口。奶油太甜了，甜得有点腻。他看了一眼梁以安，梁以安没吃蛋糕，在旁边喝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
　　“你不吃？”倪未晚问。
　　“不喜欢甜的。”
　　倪未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糕，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腻。他想说“你尝尝”，但没说出口。他把蛋糕吃完了。

　　吃完蛋糕，Vic开始拆最后一个快递。盒子不大，扁扁的，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他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RST青训五个人，加Neon，加Void，站在训练室里。Vic站在最前面比了个耶，Vale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有弧度，Boat双手插兜，梁以安站在边上，倪未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笑，但肩膀挨得很近。Void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平板，看着镜头，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仔细看，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如果那算是笑的话。
　　Vic看着照片，没说话。训练室安静了几秒。
　　“谁送的？”他问。
　　没人回答。
　　他翻了翻包装纸，里面掉出一张便签条。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笑了。他把便签条塞进口袋，没给任何人看，把相框放在桌上，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最后放在显示器旁边，紧挨着他的打野刀手机支架。
　　Vic转过头看倪未晚：“Late哥，你猜这张照片谁拍的？”
　　倪未晚想了想。“……不知道。”
　　“Void哥。”
　　“他什么时候拍的？”Vale问。
　　“小组赛第一场那天。”Vic说，“Neon哥告诉我的，他拿Void哥手机拍的。Void哥不知道。”
　　“那你怎么有照片？”Boat问。
　　“Neon哥偷偷发给我的。”Vic笑嘻嘻的，“Void哥到现在都不知道。”
　　训练室又笑开了。倪未晚没笑。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那天。小组赛第一场，他们第一次打正式比赛，他的手心全是汗。梁以安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距离很近，但他当时没注意。

　　Vic过完生日，训练照常进行。
　　下午训练赛打风云青训。风云的风格跟天峰不一样，他们不打快攻，不打前期，拖后期，拖到所有人都累了，他们才开始打。第一局RST赢了，但赢得很累，拖了三十多分钟。第二局RST输了，被翻盘的。第三局RST赢了，但赢得不漂亮。
　　“他们是故意拖的。”Vale说，“拖到我们没耐心，他们就有机会了。”
　　Vic靠在椅背上，挠了挠头。“打得好累，比打天峰还累。”
　　“天峰是跟你拼刀子，风云是跟你耗。”Void站在后面，平板夹在胳膊底下。“你们要学怎么打运营队。”

　　晚上他们去楼下餐厅吃饭。
　　王姨没去，她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隔着墙能听到一点。这家餐厅不大，老板认识他们，RST的选手老来。今天老板给他们留了一张大桌子，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路灯和行道树。Vic第一个坐下，占了靠窗的位置，喊着“这里这里”。Vale坐他对面，Boat坐Vale旁边，低头看手机。梁以安坐最里面，倪未晚坐他旁边。
　　Vic点了好几个菜，老板记在本子上，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说“你们五个人吃不了这么多”。Vic说“今天过生日”，老板说“那送你们一个汤”。
　　菜上来的时候，Vic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RST永远滴神——楼下餐厅。”
　　Vale看了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发这么中二的文案。”
　　“哪里中二了？”
　　“滴神。”
　　“那是respect的意思。”
　　“你确定别人看得懂？”
　　“看不懂的就不是真粉丝。”
　　Boat笑了，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很慢。梁以安没怎么吃，喝汤的时候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倪未晚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今天连冰美式都没买。
　　“你今天怎么不喝咖啡？”
　　梁以安看了他一眼。“不想喝。”
　　“你每天早上都喝。”
　　梁以安没回答，把汤喝完了。

　　吃完饭走回基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Vic走在最前面，还在复盘今天的训练赛，说风云的打野太能蹲了，蹲了他好几次。Vale说“那是因为你不看小地图”，Vic说“我看了”，Vale说“你看了还能被蹲？”Vic不说话了。
　　倪未晚走在最后面，梁以安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个钥匙扣——”梁以安开口了。
　　“嗯？”
　　“他会喜欢的。”
　　倪未晚看着他。梁以安没看他，看着前面，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送的东西，他都会喜欢。”
　　倪未晚没说话。他想说“你怎么知道我送的什么”，但没说出口。他不想问。问了，答案可能不是他想听的。
　　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Vic回头喊了一声“快点快点，外面热死了”，推门进去了。
　　梁以安走快了几步，倪未晚跟上去。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夏风被挡在外面，空调的冷气涌过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倪未晚躺在床上，翻出手机。
　　论坛上有人在讨论今天的比赛，有人说RST打风云打得太累了，有人说RST短板是运营。他往下翻，看到一个帖子：《Vic生日快乐！RST青训氛围真的好》——有人截了Vic的朋友圈，照片是那个蛋糕和那个打野刀手机支架。评论区有人说“RST这个青训队关系真好”，有人说“羡慕”。
　　倪未晚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今天Vic拆最后一个快递的时候，从包装纸里掉出来的那张便签条。他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看到Vic看完之后，笑了。不是那种“好搞笑”的笑，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笑。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隔壁房间，梁以安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他到训练室的时候，Vic已经在打排位了。Vic看到他，喊了一声“Late哥早”，声音很大，很吵，跟平时一样。
　　倪未晚走到自己座位。
　　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没喝完。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一眼梁以安的位置。
　　梁以安还没来。
　　他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冰美式，没有便签条，没有键盘声。
　　倪未晚转回头，点开自定义房间，选了一个英雄。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鞋底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他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