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2号 被剥夺的身 ...
-
这是我回到落尘身边的第30天——
我知道落尘没有睡，我知道落尘在看着我。那道目光像刺一样落在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敢转身，选择继续装睡，我知道他在看我。
那道目光是我不想面对的，我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呢？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他的期待呢。
布鲁只是维持这个姿势，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睡，听着自己的心跳——那么的不稳定，不规律。
布鲁在等，等落尘先主动打破这种他承受不了的安静。
听着落尘压抑的呼吸，布鲁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在脑海里反复温习“从前”。
布鲁觉得自己在模仿“自己”，可是......过去已经是过去了。
不知为何，我无法感受任何事情——
一定要对我这么苛刻吗？落尘。
我想先成为“自己”，可是又不可否认的是落尘已经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中留下了痕迹。
每当我想抬起手擦除时，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摁住它。
我看着倒影里的自己，总觉得很陌生，好像一颗心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走廊远处的脚步声，在我的耳朵里逐渐变成了一种撕扯的东西。我拼命捂住耳朵，但是声音并没有消失。
我想找一点安静，不被人时刻得注视，但安静也成了噪音——心跳的声音太吵了。于是布鲁想：
“我是不是疯了。”
在上课的时候，周围的人在说话，我能听到每个字，但是为什么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那些字像被替换成了别的某些东西，强行的塞到了一个新的容器中。
布鲁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像是在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012号，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布鲁开始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是假的，渐渐地觉得自己也是假的。
梦里重复了无数次的“自我了结”，某些重物落在地上，像终于解脱了一样。
回到那个房间，落尘又在等我。
又是那样的眼神——
布鲁不能说自己不舒服，因为落尘会担心。
不能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那样落尘会以为自己要走。
于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好痛苦，但是我找不到哪里疼......
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在布鲁面前出现了一片药——
“012号，你......状态不对。”温叙白关切地看着“吃吧，这样你会好一点。”
布鲁接过药，没有问那是什么。他不在乎了，是什么都行。
药在舌尖泛着苦，顺着食道进入身体，慢慢散开......
好平静，世界安静了，噪音消失了。
当布鲁回过神，引入眼帘是清晰的“落尘”。
他轻轻抱着自己，是那么的坚定。布鲁觉得自己错了，他开始心疼面前的人，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让落尘等得有点久了。
这30天，落尘怎么度过的呢？布鲁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布鲁知道了落尘的眼泪要比药更苦一点。
落尘看着怀里的布鲁，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许布鲁只是累了......
——屏幕上铺满012号的精神评估报告，会议室里一排排研究员轮番输出结论：
“反向卡普格拉，重度抑郁，解离躯体化......”
“如果要保证计划顺利进行，需要加大镇定药物剂量，压制下去。”
“我认为情绪波动风险过高，不利于基因优良的要求，应当考虑废弃样本012号。”
陆砚辞神情严肃看着温叙白：“怎么回事，这件事不是你操刀的吗？”
温叙白心里发虚有些忐忑、措辞谨慎：
“这是......正常现象，备用样本我不建议启用，药物可以短期维持012，但是长期的药物干预，有可能永久性损伤他的认知。我建议保守治疗。”
所有人达成了大致统一的倾向，此时谢尔盖向后靠在椅背上，噗地笑了一声。
谢尔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目光扫过投影上面密密麻麻的诊断标签。
“好一套漂亮的病例，完美解释了一切反常。”
“温叙白——”他抬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办事就是不行，事已至此，我也懒得说。”
“不说，把嘴闭上。”温叙白攥着报告，狠狠看着谢尔盖，他知道这个人从心里就认为他不如Leo。
“well，那数据呢？药物造成的，我可不认。”
“你只认数据吗？现实是渡生计划的样本不稳定！”
陆砚辞沉着脸：“别吵了，谢尔盖，那你想怎么样。”
谢尔盖看着屏幕里的人，收起了笑容，沉默许久：
“是......排异反应吧。弄虚作假果然不行，如果他真有问题......请个心理医生吧，你说呢陆主任。”
温叙白还想争论，陆砚辞微微抬手，示意停下：
“谢尔盖......行，批准。”陆砚辞又看向旁边不服气的温叙白：“温医师，药物也别停，保证渡生计划顺利进行。”
“散会。”
温叙白拦住正要走的谢尔盖：
“你是不是心疼了，再说了，医学上的事情我比你这个观察员懂得多。”
“神经病.....”谢尔盖白了一眼“行，你懂，那你可要看好了，别再出岔子。”谢尔盖拍拍温叙白的肩膀，撞了一下，留温叙白一个人在原地。
回到监控室，谢尔盖关上门——想起来了Leo。
“谢尔盖，你真的是一个天才观察员，但这里不适合你，他们为了结果不择手段，连布鲁那么小的孩子都......你跟我一起走吧。”
“？关我什么事，我只管好自己的事。”
——真是好笑，我怎么想Leo了。
谢尔盖走到操作台上，调出了一组数据。他太明白D-007的珍贵性了，可是D-007只认布鲁。看着备用样本——014、015、016——哪一个能让D-007像对布鲁那样，对012那样？
谢尔盖看着出神，自言自语道：
“万一这个小孩，撑不住了呢。”他没有再说话，看着屏幕里两个依靠的“人”，默默关上监控。
落尘感受到监控的关闭，看着那个方向愣住了，回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布鲁，抱得更紧了。
落尘能清楚地感受到布鲁的生命迹象，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是不是自己让布鲁这么痛苦？落尘质问着自己，他想把自己撕开，把布鲁藏进去，以为那样能替布鲁承担痛苦。
微弱的哭泣声在此时传到落尘的耳朵里——
“呜呜呜......”布鲁小声地哭着。
布鲁记得自己明明是开朗的，爱笑的，直到某天自己连自主呼吸都痛苦。是药效过去了吗？我的心好重，坠着拉扯着自己的生命。
布鲁能感到身后的温暖，从落尘胸腔里传来，但是为什么蔓延不到自己的全身。
他想好好再看看那双灰色的眼睛，但是不敢转过身。
他想求着落尘毁掉自己，撕碎自己。太糟糕了，太痛苦了，但布鲁连话都说不出。
“呜呜呜......呜......呜呜......”
“布鲁别哭，我在，不要哭......”布鲁的眼泪好烫好像要把落尘烫穿。
落尘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别哭，告诉我，让我帮帮你，好不好......我求你了，说出来好不好，有我呢。”
布鲁转过身，看到和自己一样哭得不成样子的落尘。
“落......尘......”
“我在。”
布鲁缩在落尘的怀里，这样做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落尘，我是不是疯了。”
“布鲁，我在这儿。”
这个世界太坏了，布鲁和落尘想：
“我想找个地方——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带着布鲁/落尘，离开。”
这一天，
两个孤苦漂泊的灵魂，靠近彼此，好像找到了归宿。
他们度过了一阵安稳的日子——没有实验，没有分别，只有彼此。
“你好？小朋友，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了”
布鲁看着面前漂亮的大姐姐，觉得好熟悉，好亲切。
“我叫布鲁。我今年6岁了，你呢？”
伊芙看着面前可爱的孩子，轻声笑出声：
“姐姐叫伊芙，今年20岁。那现在姐姐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认真回答哟。”
布鲁晃了晃板凳上的腿，点点头。
“很好！”伊芙觉得面前这个孩子，明明很乖，很可爱呀，哪里有问题？
但是第六感又告诉她，越正常的孩子，越容易出事，尤其......被困在这么个地方，不由得开始有些心疼，但是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来的时候自己明明做了很多次心理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
“咳咳。那小朋友，姐姐问你，最近心里是不是不开心？”
“吃药就好了。”在
“？？？！！！”这是一个孩子该说出来的话吗？伊芙平复一下心情，她来之前——
——咚——咚咚——
“进来吧。”
“老师你找我？”伊芙走进来，把门关好。
“伊芙你是年轻一代出色的医疗工作者，现在有一个任务，老师想把它交给你。”克莱尔?莫罗女士有些欣慰地说。
“谢谢老师......嗯？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任务吗？”
克莱尔面带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渡生计划。这份心理派驻任务，是上面敲定的，你进去之后，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余的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
“渡生计划？”
“愿意接下，就守好秘密，不愿意，就当没来过。”克莱尔看着伊芙犹豫的样子“伊芙，老师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渡生计划是归朔组织最优先级计划，老师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归朔！我明白了老师。”
末日之下，D族入侵，白昼变短，海平线上升，粮食减产，病毒肆虐，通讯系统大部分瘫痪。
为了人类生存，世界多国联合创立了“归朔”——建立安全区，制造武器，研究D族，创办教育，发展医疗......
人们坚定不移地相信：“没有归朔，人类就会灭亡。”
思绪被打断，伊芙看着面前本应该懵懂的孩子，被夺去了身份，改变了命运，成为了“样本012号”。
“布鲁，姐姐以后还是这么叫你吧。”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12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