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的名字 名字是最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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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冷白灯光让布鲁的心里有一些不安，但是碍于面子强装镇定，而仪器的嗡鸣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伪装。
布鲁脱掉外套，露出纤细的手臂，护士拿着棉签擦他的皮肤的时候——
布鲁像泥鳅一样躲了一下：
“凉......我不想打针，可以不打吗？”
“012号，体检是为你好，乖乖地不要乱动——”护士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有些犯难。
布鲁张了张嘴，想说“我叫布鲁”，他觉得这个姐姐笨笨的，明明有名字，为什么还是叫自己012。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012”手环在灯光下反光。
“......抽血不疼，就和被小虫子咬一口一样。”护士哄骗着。
“嘶......不疼......”
......凉意贯穿了皮肤，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布鲁抿着唇：
“我是坚强的男子汉，我才不会哭......”布鲁这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Leo在一旁看着，回想起昨晚——
陆砚辞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沉默看着远处的高墙，在那墙之后有无数阴影在缓慢地移动：
“陆主任，一定要这样吗，他还是一个孩子，也许还有别的办法......”Leo压着心底的不忍。
“Leo——”陆砚辞没有转身“别傻了，总有人要牺牲的，以少数人换多数人，你选。”
“可是......”Leo一哽，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住。
“可是什么？我们是执行者，不是慈善家，为了人类的未来，就必须有人承担代价。”
“代价不是无辜的孩子！这太残忍了！”
陆砚辞收回目光，转过身，指尖轻抚桌上的照片，目光平静注视着照片上笑着的女人，字字冷硬：
“残忍？真正的残忍，是未来无数人因为D族入侵，基因崩坏死去。相比于千万人的牺牲，一个孩子的牺牲......值得。”
Leo僵在原地，所有的辩解全部都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陆砚辞是对的。
可是——
“Leo医师......Leo医师......”Leo在护士的呼唤中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怎么了——”
护士一脸疑惑，把血液检测报告递给Leo，Leo轻咳几声接过，拿起听诊器轻轻贴在布鲁的胸口，听了听神色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在记录板上写下：
“心肺功能正常，无杂音，无既往病史。”
布鲁不在房间的时候，落尘一直在等，他不知道布鲁什么时候回来，肢体微微收紧。
“Wow!它不会是分离焦虑吧，this is so funny.”谢尔盖身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轻笑着，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这真是——惊人的数据。”
落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他最近在学一件事情——把自己变成“人类”。
他看向玻璃上反光的自己——多肢，口器，灰色的身体。
他之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开始觉得了。
他想布鲁每次回来，每次说话，每次笑，看的都是这具躯体，布鲁好像不讨厌......
但是如果布鲁更喜欢别的东西呢——比如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落尘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人类的样子，那个女孩的样子——头发，脸，四肢......
他试着调动自己的身体，血肉开始缓慢地蠕动、重构、收缩——
好疼啊——
但是落尘想布鲁喜欢自己一点，他在学。
“F**k——What the f**k is this ?!”观测室内，谢尔盖站起来，双手死死扒着操作台：
“记录！全部保存！今天这条数据，足以推翻我们过去所有的f**k研究！”
谢尔盖又惊又喜——作为D-007专属观察员，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面前生物潜在的危险与力量。
当房门被重新打开时，布鲁回来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小男孩，有着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纤细的四肢，抑制环牢牢地固定在脖子上。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布鲁大一些。
落尘坐在角落里，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像是在忍着什么。
布鲁愣住了，站在门口没动，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落尘慢慢地站起来，抬起头看向一脸惊讶的布鲁。
落尘的五官是捏出来的，显得格外精致，但是眼睛的颜色是灰色的、暗沉的、非人的。
看着那一抹灰色，布鲁觉得好像整个世界变慢了——
走廊外面仪器运转的声音远了，头顶灯光的嗡嗡声也远了，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不，面前这个——不对——是——
布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但他知道一件事情：他的心跳停了一瞬，像有一群蝴蝶扑棱扑棱地沿着胸口从眼眶中飞出，翅膀薄薄的，带着一点点痒，从心口一直痒到指尖。
落尘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眼睛，金色头发垂下盖住眉骨。
他不知道自己捏得对不对，像不像，好不好。
他只是等着——等着布鲁做些什么。
在彼此的眼睛中，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布鲁凑了过来，看了好一会，伸出手如此坚定停在落尘面前——就像第一次那样。
落尘也抬起那个为“手”的东西。
两只手，轻轻的，紧紧的，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落尘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慢慢往上扬——他不会笑，但是他也不知怎么的，笑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他的脸上。
布鲁看着他，眉眼也弯了起来。
两个人背靠着背，手牵着手，待了一会。
布鲁忽然问：
“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落尘张开“嘴”发出不规律的音节，有些刺耳。然后意识到什么，把嘴捂住，他怕吓到布鲁。
“呃呃呃......”布鲁眨了眨眼睛，“呃......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那......我叫你落尘吧，妈妈和我说过，因为有落尘，阳光才清晰可见。”
落尘看着布鲁，低下头，把这两个字刻到了自己的生命中。
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心里酸酸的，揪着肉一颤一颤的疼。
那是什么呢？
落尘想伸手碰一碰布鲁的脸，但因为刚变形、还不是很习惯，他的手忽然“咔”地一声——关节处歪了，皮肤地下露出灰白色的纹路，又迅速合上了。
“啊！”
“！”
落尘猛地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低下头，身上染上一层粉色。
布鲁关切凑过来：“你手折了，你疼不疼呀？”
落尘不好意思看他，疯狂地摇头，把脸埋起来，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啊？哈哈哈......”布鲁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看着落尘羞鼠的样子，轻轻咳了几下：
“咳咳......落尘，我教你说话吧。”
“来~跟我念......布鲁......落尘。”布鲁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势。
落尘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有些粉。
落尘的目光停留在布鲁白皙的脖颈处，瞳孔微微涣散，他渐渐抬起手，轻轻掐住布鲁的咽喉。
布鲁愣住了，动作也随之停顿，但是布鲁好像明白了什么。
抬起手，一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落尘的胸腔。
“我是布鲁......你是落尘......”布鲁眼神透着落尘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信任吗？
感受着声带和胸腔的震动，落尘愣住了，好温暖，一种无法诉说的情绪在彼此之间萦绕——疼的，不舒服的，没那么讨厌的。
他模仿着那细微的跳动，虔诚地望着布鲁的双眼。
“......布。”
布鲁愣住了，他听到了，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落尘的口中那么柔软的说出，不含任何的杂质。
“......布......鲁。”
那声音是哑的，含混的，不够清晰的，像是石头在水底滚动。
“我在。”
“布......鲁。”
“落尘，我在。”
布鲁伸手，抱着落尘——布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觉得，自己该这么做，就像幼儿园里教的那样。
监控记录着这一幕......谢尔盖看着画面饶有兴趣。
起初谢尔盖感觉渡生计划的可行性极低，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甚至有了更荒诞的想法，说不定不需要人工干涉......
夜晚，两小只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布鲁准备睡了，忽然停下动作，侧耳听着：
“落尘，你听到了吗？”他回头，却注意到落尘警惕看着四周。
落尘也听到了，那是某种遥远的、沉闷的声响，像从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那是什么......”布鲁靠在枕边，不安地用被子包裹着自己。
落尘知道，他的本能告诉自己——那是他的种族。
他想安慰布鲁，但是他还不会说，他看着布鲁颤动的眼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布鲁想了想，自言自语：“算了，妈妈说过，我们在墙里很安全。”布鲁躺下来，闭上眼睛。
墙会挡住。大家都这么说——
落尘看着布鲁的睡颜，心想：如果墙挡不住呢，我的布鲁，你该怎么办呢。
他注意到布鲁的手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环——布鲁我们才是一样的，外面的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我未曾拥有什么，所以我总想抓住什么，去得到一丝的确定，于是你出现了，布鲁，你握住了我的手。
人类是不可信的、善变、虚伪、残忍——
可是布鲁，你不一样......
落尘感受着从布鲁身体里透出来的温暖，心想：
也许这一瞬间，就足够支撑自己幸福一生了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
“......布鲁。”
像是睡前要再确认一次，那个名字还在。
“我在......”
屏幕后谢尔盖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一支笔。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开了，谢尔盖余光扫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夹，站姿很正，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
后落在谢尔盖身上：
“谢尔盖博士？”对方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拘谨。
“我是温叙白，新来的主治医师，陆主任让我来报道。”
温叙白看谢尔盖没有理自己，默默走上前，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目光投向那块发光的屏幕。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只记得陆主任说：
“这是为了大局考虑。”
同一片夜色下——
有人已经熟睡，有人彻夜难眠，有人攥着秘密，有人袒露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