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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异乡异客 善元来啦 ...

  •   送过信后,四人连着拜访了几次,却皆被告知裴大人并不在家。扑了几次空后,四人心中觉得,也许裴大人实在是忙,或者有什么顾虑,四人也不好再打扰,于是不再上门,一心扑在自己的房间中温书,慢慢适应北方的气候,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腊月。
      顾桢走到屋外,抬头看着天,西北方堆着铅云,晚间也许又是一场雪,今年的年就要在京城过了,好在他们一行有四人,彼此陪伴着也热闹些。
      冬天的天气冷,老师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曼曼也能过一个好年。说道曼曼,顾桢初到京城的时候,给曼曼写了一封信,找到当地会馆,托人给带回去,不知道这封信如今到了哪里,有没有送到曼曼手中,若是信遗失了怎么办?
      顾桢开始胡乱猜想,几声叩门的声音将顾桢从漫天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仆役原本在扫地,听见扣门声便要去开门,顾桢恰好站在门旁,便对他挥了挥手,自己前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着讲究的随从。
      “你找谁?”顾桢问道。
      “我找冯世源,冯公子。”那人恭恭敬敬地回道。
      “你从哪里来?”
      “我是从裴大人府上来。”
      顾桢听见这个回答,倒是有些诧异,便让他进了院子,顾桢去叫冯世源。
      “找我?”
      “冯公子,这是我家裴大人的帖子,要请四位同乡今晚前往府中一聚。”那仆从将帖子从怀中拿出,递了出去。
      冯世源接了过来,“今晚?”
      “对,今晚。”
      “好,我们先谢过裴大人。”
      当晚,四人去裴大人的府上赴宴。
      裴大人见四人前来,先开口赔罪道,“诸位贤弟,愚兄先要赔个不是,老师的信我收到了,家里人也告知你们前来拜访过几次,我并非不见,而是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昨日刚回京,就想着今日定要请你们一起吃顿饭,为你们接风洗尘,我也赔个不是。”
      四人见裴大人如此谦逊,忙道不妨事。四人一一介绍自己,按照主次位置在桌上坐下。
      一番交谈下来,顾桢对裴淳的印象很好,他想也许是师出同门,心上总会觉得亲近一些。裴淳身上并没有流露出油滑之气,也没有久在权谋中心的狠厉,对待他们如兄长一般亲切随和,这让顾桢在这个偌大的京城中,找到了一点来自同乡的情谊。
      “老师的身体可好?我看信中的字不似往日那般刚劲。”裴淳本是无心一问,可抬头却看到四人的神色并不轻松,心中不禁有些惊,“怎么?不好吗?”
      “老师自从染上咳疾之后,身子便不大好了,书塾已经另聘先生在教,他如今只是在家中调养身子。”顾桢回答道。
      裴淳心中一怔,上次见老师还是回乡那次,一晃也已经这么多年了,如今再听闻老师的消息,竟是疾病缠身,心中不禁有些怅惘,他记忆中的老师一派儒雅,君子风范,实难想象老师因病而憔悴的样子,心中暗想,定要写信去询问一二。
      “兄长不必担心,这样养着对身体也也好。”冯世源回道。
      裴淳点了点头,想着今日就要写封信送出去,于是此事按下不提,转而问他们,“来到京城可还习惯?这里和家乡很不一样。”
      “住了这些日子,已经慢慢习惯了,但比家乡冷太多了,还是家里好,没有这么冷。”宋澜答道。
      裴淳笑了笑,讲了讲自己刚刚来京城时候的事情,他发现四人中,有一人始终没有说话,面上看着也紧绷,于是便问道,“钱贤弟,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忙。”
      钱永昌本在出神,忽而闻见裴淳在问他话,有些慌忙地抬起头,“没...没有困难。”
      “那为何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裴淳带着一脸笑意看着钱永昌。
      钱永昌犹豫着,末了,说了一句,“只是看到大人,我便想起了李钊将军。”
      此言一出,裴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席面上瞬间陷入了静寂之中。
      “你干什么提李钊将军啊。”宋澜低声埋怨他。
      钱永昌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裴淳毕竟是在朝为官的,和李钊将军的关系不得而知,这么敏感的时候,在人家的席面上忽然提起李钊将军,不是给人难堪吗?
      “钱兄一向耿直,还请兄长不要责怪。”冯世源忙出来打圆场。
      裴淳摆了摆手,面色却有些严肃,“不妨事,在我府上倒没什么,只是在外面切不要随意提起李钊,更不要缀上将军二字,这是为你们好。”
      “是是。”他们忙应下了,钱永昌神色肃然,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说了些旁的话,席面结束的时候,裴淳派了车送他们回住处。
      晚上,裴淳便写了一封信给老师,询问老师的身体状况,将信封好,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忽然想到在席面上钱永昌的那句话,心中有些悲凉,他也想和人好好谈谈李钊将军,可是四人品性不明,贸然开口只能给自己惹麻烦。为官这么多年,裴淳变得谨慎小心,不复当年那般愤慨。
      到底是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回到住处后,宋澜还在埋怨钱永昌,“你说你为什么提起李钊?”
      “我看着裴淳,我就想起了李钊,怎么,还不能提?”钱永昌梗着脖子,红着脸说道。
      “钱兄,不是不能提,是要分人,尤其裴兄又是当朝的官员,你在人家面前提,不是给人家惹麻烦吗?人家念着同乡、同门的情谊请我们到府上吃饭,你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心中的悲愤啊。”冯世源拍了拍钱永昌的肩膀,“从今往后都不要提了,我们都不提了。”
      “对,都不提了。”宋澜打个圆场。四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腊月到底,就是过年了。
      今年四人一起过年,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们在院中嘻嘻哈哈地商议着要怎么过这个年,裴府却又送来一道帖子,邀请四人一同去府上过年。
      出发前,其余三人特意又叮嘱了钱永昌,不要乱讲话,这才去了裴府。裴府中张灯结彩,十分热闹,裴淳的妻子和孩子特意出来迎接四人。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在裴府过了个年,桌上的饭菜既有当地的特色,也有家乡的味道,众人举杯畅饮,共同守岁,裴淳也是难得的多喝了几杯。
      子时一到,周围便响起了热热闹闹的鞭炮声,皇城方向忽然放起了烟花,裴淳的孩子坐在仆人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朝着屋内喊道,“爹,娘,快来看呀。”
      一行人走到院子里,一同看着皇城方向,烟花喧闹地升起,夜空绽放朵朵五彩斑斓的花,此景甚是壮观。
      “确实气派,不愧是天子之城。”冯世源说道。
      烟花热闹了一阵子,待到结束,一行人又回到屋子,裴夫人从袖中拿出了四个红布袋,笑盈盈地递给了四人,“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我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领压岁钱呢?”冯世源忙着推拒。
      “收下吧,出门在外,我们就算是你们的长辈了,给小辈红包本就是应该的,这是个吉利,希望你们诸事顺遂,春试折桂。”裴夫人将手中的红包一一塞到了四人的怀中,生怕他们拒绝。
      冯世源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两个布包,“巧了,我们给弟弟妹妹也准备了红包。”
      冯世源朝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将红包递了过去,两个孩子大大方方地收下,说了好些吉祥话,看着机灵可爱的孩子,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个年虽然没有在家,却也不寂寞。
      程家院中,程先生支撑着身体,同大家一起吃了饭,饭后便又躺回了屋子,曼曼和张妈妈守岁,可少了程先生一个人,总显得冷清了许多,曼曼心里高兴不起来,看着爹爹日渐消瘦的身子,就会想起大夫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心中难受得紧,可是又不好在过年的时候表现出来,在爹爹面前强装着开心,转过身便神色忧虑。
      “顾家小哥他们今年要在京城过年了,好在他们一行四人,也热闹。”
      “嗯。”曼曼点了点头。
      “姑娘也不要太忧心了,相信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嗯。”曼曼又点了点头,“张妈妈,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上香吧。”
      “好啊,那我明日叫姑娘。”这是曼曼第一次要和张妈妈一同上香,张妈妈心知她是要为自己的爹爹祈福。自从程先生呕了血之后,曼曼的性子便静了下来,不似往日那般活泼。张妈妈看着曼曼的变化,心里十分难过,她更希望她能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痛痛快快地欢笑。可如今,别说是曼曼了,连张妈妈自己都痛快不起来。
      天下之大,有人欢乐,有人愁苦,不分时间。
      过了这个年之后,顾桢一行人继续在院子中温书,距离春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天气也随之变暖,院中的砖缝中,冒出了小草尖尖的芽儿,遥望青山,也有一层轻纱般的绿附在上面。
      春天来了,春试也来了。
      考生们拿着自己随身物品,再次踏入了贡院,春寒料峭的夜晚,考生搓着手,蜷缩在被卷中,可怎么睡都是冷,翻来覆去,鲜少有睡得好的。
      这考试下来,当真比秋试还要辛苦。
      众人再次回到小院的时候,更加憔悴了,三魂七魄都仿佛丢失了一半。等待放榜的时间中,四人结伴,又游历了京城周围的河山,溶溶春色,漫山青翠,他们投身于这天地自然之间。
      春试放榜的日子到了,四个人相约早早地去看榜,榜前依旧挤满了人,这次四个人都挤到了榜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过去。
      好消息,顾桢中了,但坏消息是,只有顾桢中了。顾桢内心是喜悦的,可是同行的好友皆落榜了,他也不能太过开心。
      可那三个人完全不在意,皆拍着顾桢的肩膀,真心祝贺道,“恭喜恭喜啊,我们总算是没有全军覆没,今晚必须请我们喝酒。”
      “一定一定。”
      所谓一个人的失利是失利,一群人的失利便是胜利,冯世源、宋澜、钱永昌一同落了榜,心中有些小小的遗憾,但却没有那么难受。
      “可惜了,三年后,我怕是又要这样一顿舟车劳顿了。”钱永昌叹着气说道,“也不知三年后那神医还在不那里,否则光是乘船便要我一条命了。”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顾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妨,三年后我们三人仍要一同前来。”冯世源笑着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
      宋澜看着顾桢没有那么高兴,便伸手拍着顾桢的肩膀,“顾兄,我们是真心为你开心,有人上榜就有人落榜,这太正常了,我们落榜的人都很高兴,你一个上榜的人怎么还这么平静呢?不要顾虑我们,我们没那么难过,熟知我们三年后不能上榜?你该高兴呀。”
      “就是就是,宋兄说的是。”钱永昌认可道。
      顾桢看到他们还要来安慰自己,这算是什么道理,心中那点忧虑便放下了,“好,三年后,你们定也榜上提名,走,喝酒去,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四人晚间一边喝酒一边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最终决定等顾桢殿试的结果出来后,再决定是否一同返乡,三人又能在京城逗留些时日。
      往常殿试往往要一月之后,今年的殿试却提前了。顾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依旧是笔墨纸砚,周围都是和他一样的人。这么多年的苦读,如今终于走到了头,他该高兴才对,他该兴奋才对,但顾桢此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释然,可能是因为一切尘埃落定,心上的担子便卸下了一些。
      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此次回乡,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上门了。
      顾桢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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