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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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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瑟瑟。
到来早餐店,梁富书上来就点了八笼包子、十根烤肠、七根玉米…点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总之,老板很开心。
狭小的桌子上摆满了早餐,将梁富书一整个人遮挡住,梁季舒坐在梁富书对面,可他想坐到梁富书旁边,却被他四仰八叉的坐姿拦住。
梁季舒无奈只好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梁富书,你等会吃完饭想去哪里?”
“回家。”梁富书嘴里咀嚼着食物。
“那你跟我回济南吧。”
“不去。”
“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把你股份给我。”
梁季舒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说:“现在不行,但将来我一定给你。”
将来是等到梁富书死了再给,还是什么时候?
梁富书可以接受梁季舒不回答这个问题,但骗他是几个意思!
听到这,梁富书笑了笑,没有再质问他,随口一说:“济南太冷了,我不想去。”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
“等什么时候世界毁灭了我再去。”
“不行!到时候我都死了,我和你怎么回济南。”
梁富书夹了个包子,随口说:“死了最好。”
“可是——”
话音中断,梁富书抬头白了他一眼:“可是什么可是,你到底是来见我的,还是来惹我生气的?”
“我不说了…”
场面难得安静下来。
梁富书快速吃完饭,将剩下的包子香肠一并打包带走,留梁季舒一人付钱。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到了一处他常去的公园,那里流浪猫多。
由原来的二十多只死掉了只剩十一只流浪猫。
地平线的红光逐渐显现,让久违寒冷的空气终于有了少许回暖。
梁富书蹲在石墩上,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散发出的香味让流浪猫闻着味便来了。
流浪猫吭哧吭哧干饭,梁富书低头看了会它们,顺手从口袋掏出半包烟,抽出根,将烟蒂一端含在嘴里,伸手摸搜口袋里。
啧,记得是放在口袋里。
梁富书索性站起身寻找,单脚刚抬起,他的面前便显灵般出现一只被点着的打火机。
极其干净的手指拿着它,衬得打火机像百万货品,不过,在中指第一个关节处下方有个极为明显的伤疤。
他知道这只打火机是谁的,更知道身旁人是谁。
那是梁富书小时候调皮爬树,梁季舒为了救他被锋利尖锐的东西刺穿了手指,缝了针。
梁富书再怎么想要遗忘,都无法抹去。
厚重金属打火机像是具有吸引力,让他不自觉想要去点燃香烟。梁富书把香烟夹在两指之间,凑到火焰前将其引燃。
他狠狠吸了一口,又将手腕撑在太阳穴上,轻轻弹去烟灰,去逗了逗小猫,正眼都不带瞧对方一眼。
“怎么找到我的?”
“猜的。”
“猜你妈个狗屁,跟踪我多久了?”
梁季舒:“…一星期。”
“妈的,你变态吧!”
梁季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
梁富书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梁季舒,他真想一拳抡过去。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济南。”梁季舒身子往后退了退,但说出的话一点不怂。
“你要是再给我提济南二字,你自己滚回去!”
“……”片刻,梁季舒改口:“那你跟我回去上班。”
“草泥马!你公司是没人了,还是全世界的人都死了?非得找老子?!”
梁季舒紧绷的唇缓缓松开,嗓音低沉黯淡:“我要死了。”
他低下头,不算长的睫毛沉沉垂落,双手紧攥住衣角,指尖用力得深深嵌进掌心。
“妈的,让我去上班连自己都不放过!要死早点死,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
梁富书心头火气翻涌,伸手用力推开梁季舒,转身欲走,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
“你怎么肯跟我回去?”
梁富书扭头看向他,语气冰冷:“除非你死了。”
除非他死了…
梁季舒呆愣在原地,抓住梁富书的胳膊缓缓落下,像什么都没有般空落落,他抬头望向梁富书消瘦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出声。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离开,
可他还要照顾梁富书,他还不能死。
那次过后。
梁富书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梁季舒,在争吵后的第二天,梁季舒就发短信给梁富书,说他要回济南了,短暂内不会回来,
为什么是短信呐?
因为梁富书把有关梁季舒一切联系方式去删除拉黑了,这次还是梁季舒刚换的新手机号。
时隔九年再见,到头来还是吵得不欢而散。
十八岁父亲去世后,梁富书考入南京一所普通的大学,说不恨梁季舒是假的,梁富书快要恨死他了,总想让梁季舒瞧得起自己,想让他知道不靠家里照样能活出样子。
干过外卖员,服务员,发过传单……他也有未来,也有体面的大厂工作,可一切都被他朋友毁了。
高利贷人找到他的公司,在他工作的地方闹,让他丢了工作。朋友跳楼,梁富书就连问的权利都没有,而他家里人把一切都怪在梁富书身上。
他又能找谁?
他把这些年所攒下的钱给了他们,却还是不够…
他又该找谁?
梁富书的人生要完蛋了。
至此,那个意气风发,说要让全世界都看得起的少年,成了人人嫌弃的过街老鼠。
就在那个极其拥挤的角落苟活…
南京和济南的冬天相比暖和多了。
梁富书头一次去济南是他大学刚毕业不久,在一场寒冷的冬日,他踏上一趟以买桃酥为借口的旅程。
梁父工作多年从来没有带梁富书和梁季舒去过济南。
偌大的济南,梁富书只记得“梁书”二字。
那年的济南太冷了,让梁富书至今都无法忘记。
去到梁书公司,他打听到梁季舒没在公司,去应酬了。
梁富书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来济南买桃酥的,买完就回去。
大雪盖了一层又一层,梁富书手中的桃酥拿起放下,反反复复,说不出情绪的频繁望向公司。
在一辆黑色轿车抵达公司门口时,他才如释重负般站起身,看着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
那人弯腰快速走到前车窗口,俯身凑近,仔细聆听车内人的谈话,一脸陪笑,点头应和。
梁富书想抬脚的动作在此刻停下,静静地愣在公交站,手中拿着的桃酥不由攥得更紧。
一场寒雪,梁富书看到曾经踌躇满志的少年正卑躬屈膝的讨生活。
网上都说济南的桃酥特别。
可梁富书一次也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