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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极光之下 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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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珩清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醒来的。
木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外的风却刮得又急又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拍打着玻璃。他侧过头,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看见芩舒蜷在他身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睡得微微泛红的脸。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上木地板的时候,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他忍不住吸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窗边。特罗姆瑟的冬夜漫长而安静,远处峡湾的水面泛着幽暗的光,天边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绿色,正在云层的缝隙里缓慢地流动。
桦珩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极光预报——KP值四点七,云层覆盖率百分之三十。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芩舒,犹豫了不到三秒,还是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芩舒。"
芩舒皱了皱眉,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芩舒,"桦珩清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极光出来了。"
被子里的人安静了两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
"真的。"桦珩清把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递给他,"快穿,车在楼下等着。"
芩舒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跑,毛衣穿反了也顾不上,还是桦珩清拉住他,哭笑不得地帮他把衣服翻过来:"急什么,极光又不会跑。"
"万一跑了呢!"芩舒理直气壮。
他们住的木屋在特罗姆瑟郊外的一处半山腰上,离市区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桦珩清提前订了一辆带天窗的越野车,司机是个留着大胡子的挪威本地人,看见他们俩急匆匆地跑出来,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说了句:"Good timing."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更高的地方开。芩舒坐在后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那种淡淡的绿色越来越明显,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砚极淡的颜料,正在缓慢地晕染开来。
"桦珩清。"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好。"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芩舒的手有点凉,他握着,慢慢焐热。
车子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司机指了指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地,用生硬的英语说这里视野最好,可以下车等。桦珩清道了谢,拉着芩舒下了车。
风比想象中更大,灌进领口里像是刀子刮。芩舒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桦珩清从后备箱里搬出两把折叠椅、一条厚毛毯,还有一只保温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芩舒有点惊讶。
"下午你睡午觉的时候。"桦珩清把椅子支好,毛毯抖开铺在椅子上,又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热可可递给他,"喝点,暖暖。"
芩舒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热气扑在脸上,痒痒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点点肉桂的香气。
"好喝。"他说。
桦珩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头顶的天空。
然后极光来了。
先是天边那一抹淡淡的绿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上升起,缓缓地、以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头顶蔓延,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渐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铺开成一道巨大的、流动的帘幕。
芩舒仰着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见过极光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在旅游杂志上、在无数人的朋友圈里。可照片里的极光只是一张静止的图片,而此刻头顶的极光是在动的——绿色的光带像丝绸一样在风中舒展,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和粉色,一层一层地翻涌、变幻,像是天空本身在呼吸。
"桦珩清。"他轻声说。
"嗯。"
"我好想哭。"
桦珩清转过头看他。芩舒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绿光,亮得惊人,眼眶确实有点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桦珩清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哭吧,我不笑话你。"
"谁要哭了。"芩舒嘴硬,却还是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哪里不真实?"
"就是……"芩舒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上个月还在杭州挤地铁,上上个月还在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再往前一点,你还在挪威,我还在国内,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每天只能靠视频电话见面。然后现在——"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我们坐在一起看极光。"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极光还在变幻。绿色的光带渐渐散开,又聚拢,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远处的峡湾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芩舒。"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带你来挪威的吗?"
芩舒抬起头看他:"什么时候?"
桦珩清想了想:"去年冬天,你跟我说你写的那篇小说卡文了,怎么写都写不下去,在电话里跟我抱怨了四十分钟。"
芩舒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嗯。"桦珩清说,"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带你去一个特别远、特别安静的地方待着就好了。不用想稿子的事,不用想别的事,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芩舒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查了很多地方,"桦珩清继续说,"冰岛、芬兰、挪威,最后选了特罗姆瑟。因为这里冬天能看到极光,夏天能看到午夜太阳,而且——"他顿了顿,"这里够远。远到你觉得那些烦心事都追不上来。"
风从峡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芩舒把脸埋进桦珩清的肩窝里,声音有点含糊:"那你觉得,追得上吗?"
"追不上。"桦珩清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什么都追不上。"
极光在这一刻忽然亮到了极致。整片天空都被绿色的光笼罩,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翡翠打碎了,铺满了整个天幕。芩舒从桦珩清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桦珩清。"
"嗯?"
"我想亲你。"
桦珩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地方怎么了。"芩舒理直气壮地凑过去,"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他说着,已经仰起脸,在漫天的极光下,吻住了桦珩清。
这个吻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芩舒的嘴唇有点凉,带着热可可的甜味,桦珩清揽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头顶流动,远处的峡湾安静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芩舒的耳朵尖红透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好了,看极光吧。"
桦珩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看极光。"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极光渐渐暗淡下去,天边的绿色慢慢收拢,重新变回深蓝色的夜空。司机从车里探出头,用生硬的英语喊他们,说该回去了,再过半小时云层就要上来了。
芩舒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站起来,把毛毯叠好,椅子收进后备箱。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开阔的平地,头顶的极光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极淡的绿意。
"桦珩清。"
"嗯?"
"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桦珩清站在车门边,看着他,忽然笑了:"明天晚上还有一场,KP值预报是五点二,比今天还高。"
芩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桦珩清拉开后座车门,"所以现在先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该没精神了。"
芩舒钻进车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抹淡绿已经彻底消失了,夜空重新变得深邃而安静,只有星星在闪烁。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回开。芩舒靠在桦珩清肩上,眼皮开始打架,声音含含糊糊的:"桦珩清。"
"嗯。"
"谢谢你。"
桦珩清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芩舒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在挪威等我……谢谢你看极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让他在自己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不用谢。"他轻声说,"以后还有好多地方,我都想第一个想到你。"
芩舒没有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远处的特罗姆瑟市区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金。桦珩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真值。
第二天早上,芩舒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太阳。
特罗姆瑟的冬天几乎看不到太阳,他们来了三天,每天都是灰蒙蒙的阴天或者漫长的黑夜。今天居然出太阳了。
芩舒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来,发现桦珩清不在床上。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桦珩清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鸡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醒了?"
"嗯。"芩舒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锅里煎得金黄的鸡蛋,"今天怎么有太阳?"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桦珩清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正好,吃完饭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儿?"
"北极大教堂。"桦珩清说,"离这儿不远,走路就能到。"
芩舒松开他,去洗漱。等他收拾完出来,桦珩清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培根、烤得焦脆的吐司,还有两杯热牛奶。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芩舒在餐桌前坐下来,有点惊讶。
"昨天下午你睡午觉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超市。"桦珩清在他对面坐下来,"尝尝,我煎蛋的手艺还行吧?"
芩舒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沾在吐司上,咸淡正好。他点了点头:"好吃。"
桦珩清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吃完早饭,他们换了厚衣服出门。阳光比想象中更亮,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芩舒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座三角形的白色建筑,在蓝天和白雪的映衬下,像是一块巨大的冰晶。
"好漂亮。"他说。
"嗯。"桦珩清站在他身边,"据说这座教堂的设计灵感是北极光和冰川,你看那个三角形的屋顶,像不像极光的形状?"
芩舒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像。三角形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简洁而锋利,像是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一块冰。
他们沿着雪地里的路走过去。教堂门口人不多,有几个游客在拍照,还有一对当地的新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在雪地里笑得特别好看。
芩舒多看了两眼,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好看吗?"
"好看。"芩舒诚实地点了点头,"婚纱好看。"
桦珩清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以后我们也拍。"
芩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拍什么?"
"婚纱照。"桦珩清说得很自然,"虽然我们俩穿的都是西装,但也可以拍。"
芩舒的脸一下子红了,推了他一把:"谁要跟你拍婚纱照。"
"你刚才不是还说好看吗?"
"我说的是婚纱好看!"
"那正好,"桦珩清弯起眼睛,"西装也好看。"
芩舒说不过他,干脆不理他,闷头往教堂里走。桦珩清笑着跟上去,在他身后说:"不逗你了,进去看看吧,里面的彩绘玻璃特别漂亮。"
北极大教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震撼。整面墙都是彩绘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像是把极光凝固在了玻璃里。芩舒仰着头,看着那些流动的色彩,忽然想起昨晚的极光。
"桦珩清。"他轻声说。
"嗯?"
"你说,这面玻璃是不是照着极光的样子做的?"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教堂的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色块,蓝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确实有几分极光的影子。
"可能吧。"他说。
芩舒在教堂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最后在靠窗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桦珩清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管风琴的声音,低沉而悠扬。
过了很久,芩舒忽然开口:"桦珩清。"
"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老了。"芩舒的声音很轻,"在一个特别小的城市里,开了一家书店。你负责进货,我负责写书。书店的橱窗里摆着我写的每一本书,你就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帮客人包书皮。"
桦珩清转过头看他。
"然后我醒了,"芩舒笑了笑,"发现自己在挪威,你就在我旁边。我就想——其实不用等老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桦珩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芩舒。"
"嗯?"
"那个书店,"他说,"我们以后真的可以开一家。"
芩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阳光从彩绘玻璃上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教堂里的管风琴还在响,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从教堂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依然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芩舒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峡湾,忽然说:"桦珩清,我们下午去坐缆车吧。"
"缆车?"
"嗯。"芩舒指了指远处那座山顶,"我看攻略上说,坐缆车到山顶,可以看到整个特罗姆瑟的全景。而且——"他顿了顿,"听说山顶的观景台,是看极光最好的位置之一。"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座山不算太高,但山顶确实有一个圆形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行。"他说,"那下午去。"
中午他们在市区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挪威的传统挂毯,角落里烧着一只铁皮炉子,暖烘烘的。芩舒点了一份驯鹿肉炖菜,桦珩清要了一份鱼汤,两个人分着吃。
"好吃吗?"桦珩清问。
芩舒嚼着炖得软烂的驯鹿肉,点了点头:"好吃,就是味道有点怪。"
"什么怪?"
"说不上来,"芩舒想了想,"有点像……牛肉,但又不太像。有一种很淡的野味。"
桦珩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
吃完饭,他们在市区里逛了一会儿。特罗姆瑟的市区不大,几条主要的街道上开着各种小店,卖羊毛制品、驯鹿皮、极光明信片和各种纪念品。芩舒在一家店里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张极光的明信片,又挑了一只木雕的小驯鹿。
"送给你的。"他把小驯鹿递给桦珩清。
桦珩清接过来,看了看那只憨态可掬的小驯鹿,忍不住笑了:"为什么送我驯鹿?"
"因为驯鹿在挪威是圣诞老人的坐骑啊。"芩舒理直气壮,"你送我极光,我送你驯鹿,很配。"
桦珩清把那只小驯鹿收进口袋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我收下了。"
下午三点,他们坐上了去山顶的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特罗姆瑟的全景在脚下慢慢展开。峡湾、雪山、红色的木屋、白色的教堂,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芩舒趴在缆车的玻璃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桦珩清,你看那边。"他忽然指着远处,"那是不是我们住的木屋?"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山腰上,那栋红色的小木屋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是。"他说。
"好小啊。"芩舒感叹,"从上面看,就像玩具屋一样。"
缆车到顶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芩舒裹紧羽绒服,跟着桦珩清走出缆车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圆形的观景台。观景台建在山顶的最高处,四面都是玻璃幕墙,站在里面,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整个特罗姆瑟。
芩舒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峡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褶皱。天空是那种极淡的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好漂亮。"他轻声说。
桦珩清站在他身边,没有看风景,而是在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芩舒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雪山和峡湾,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整个冬天。
"芩舒。"
"嗯?"
"你比风景好看。"
芩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耳朵尖又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刚。"桦珩清面不改色,"看到你的时候,突然就会了。"
芩舒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桦珩清也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看着远处的风景。
太阳开始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又渐渐过渡成紫色和深蓝,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打翻了调色盘。芩舒靠着桦珩清的肩膀,看着这场日落,忽然觉得,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桦珩清。"
"嗯。"
"我们明天晚上还来看极光吗?"
"来。"桦珩清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晚上也是晴天,KP值预报很高,应该比昨晚还好看。"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在山顶待到太阳完全落山,才坐着缆车下山。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市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芩舒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桦珩清在厨房里煮了两碗泡面,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晚上就吃这个?"芩舒看着碗里的泡面,有点嫌弃。
"将就一下,"桦珩清说,"明天带你去吃好的。"
芩舒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说:"其实也挺好吃的。"
桦珩清笑了笑,没说话,也低头吃面。
吃完面,芩舒靠在沙发上消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桦珩清:"对了,你昨天说,今晚极光预报是五点二?"
"嗯。"
"那是不是比昨晚还好看?"
"应该是。"桦珩清说,"不过极光这东西说不准,有时候预报很高,结果云层一上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芩舒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桦珩清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我看了云层预报,今晚云层覆盖率很低,应该能看见。"
芩舒的眼睛又亮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太早了。"桦珩清看了眼时间,"极光一般要等到十点以后才比较明显。你先去睡一会儿,到点我叫你。"
芩舒想了想,点了点头,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桦珩清。"
"嗯?"
"你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桦珩清说,"一定叫你。"
芩舒这才放心地钻进卧室,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桦珩清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极光预报。KP值五点三,云层覆盖率百分之十五,风向西南,风速每秒三米。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钻。远处的峡湾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驯鹿,放在手心看了看。木雕的小驯鹿憨态可掬,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它重新收进口袋里。
十点一刻,桦珩清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芩舒睡得很沉,被子又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他在床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芩舒。"
芩舒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芩舒,"桦珩清压低声音,"极光出来了。"
被子里的人安静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
"真的。"桦珩清把羽绒服递给他,"快穿,车在楼下等着。"
芩舒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跑,这次连毛衣都没穿反,显然是有了经验。桦珩清跟在后面,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
车子还是昨天那辆带天窗的越野车,司机还是那个留着大胡子的挪威人。看见他们俩,笑着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句:"Again?"
"Again."桦珩清笑着回答。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更高的地方开。芩舒坐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天空。今晚的云层确实很薄,星星清晰得像撒了一把碎钻,天边已经能看到一抹淡淡的绿色,正在缓慢地流动。
"桦珩清。"他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我们运气真的很好。"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在昨天那片开阔的平地停下来。芩舒跳下车,仰头看着天空,忍不住"哇"了一声。
今晚的极光比昨晚还要壮观。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上升起,像是一道巨大的、流动的瀑布,从天空的一侧倾泻到另一侧。光带的边缘泛着紫色和粉色,一层一层地翻涌、变幻,像是天空本身在呼吸。
芩舒站在原地,仰着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桦珩清从后备箱里搬出折叠椅和毛毯,又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热可可递给他:"喝点。"
芩舒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却顾不上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极光。
"桦珩清。"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能看几次这样的极光?"
桦珩清想了想:"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很多次。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他顿了顿,"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
芩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极光还在变幻。绿色的光带渐渐散开,又聚拢,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远处的峡湾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芩舒。"
"嗯?"
桦珩清忽然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芩舒愣了一下,看着他。
桦珩清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打开那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极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戒面上刻着极简的线条,像是极光的形状。
芩舒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芩舒。"桦珩清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本来想等一个更正式的场合,但我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极光在头顶流动,绿色的光带像是天空的帷幕,为这一刻铺开了一场盛大的背景。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杭州到挪威,从学生到工作,好像一直在赶路。"桦珩清说,"但我想停下来,跟你定一个约定——以后的路,不管去哪儿,我都想跟你一起走。"
他举起那枚戒指:"所以,芩舒,你愿意吗?"
芩舒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蹲下来,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愿意。"
桦珩清笑了,把那枚戒指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戒指的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芩舒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极光,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桦珩清,你太过分了。"
"嗯?"
"我本来想,等回国以后再好好跟你说的。"他抹了一把眼泪,"你居然抢在我前面。"
桦珩清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芩舒吸了吸鼻子,从羽绒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同样小小的绒布盒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桦珩清接过来,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款式相似的银色戒指,戒面上同样刻着极光的线条。
他愣住了。
"我昨天在教堂的时候偷偷买的。"芩舒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本来想今晚看完极光再给你的……结果你居然——"
他说不下去了,又气又好笑地看着桦珩清。
桦珩清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他伸手把芩舒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声音带着笑意:"那我们算不算——想到一块儿去了?"
芩舒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算。"
极光在头顶流动,绿色的光带像是天空的帷幕。远处的峡湾安静得像一幅画,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们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最后是芩舒先松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桦珩清手上的那枚,忍不住笑了:"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傻?"
"有点。"桦珩清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但傻得挺值的。"
芩舒又笑了,仰起脸,在漫天的极光下,吻住了他。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头顶流动,远处的峡湾安静得像一幅画。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极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