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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北极圈的白昼 北极圈 ...

  •   芩舒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天花板是浅木色的,挂着几盏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来一片白得刺眼的光。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他们在特罗姆瑟。
      昨天半夜看完极光回来,两个人累得倒头就睡。芩舒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床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人。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桦珩清?"
      没人应。
      芩舒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也没人,但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桦珩清的字迹:"出去买早餐,很快回来。牛奶趁热喝。"
      芩舒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一场,把整个特罗姆瑟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里。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近处的屋顶、街道、停着的车,全都覆着一层蓬松的新雪,像撒了一层糖霜。
      芩舒端着牛奶,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放下杯子,回房间换了衣服,又套上桦珩清买的那件深蓝色羽绒服,正准备出门找人,门就开了。
      桦珩清拎着两个纸袋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发梢上还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看见芩舒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要出去?"
      "找你。"芩舒说,"你去哪了?"
      "买早餐。"桦珩清把纸袋放到桌上,"附近有家面包店,听说肉桂卷不错。"
      芩舒凑过去看了一眼——纸袋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桂卷,表面撒着糖霜,闻起来甜丝丝的。
      "……看起来挺好吃的。"
      "尝尝?"
      芩舒点点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肉桂的香气混着糖霜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桦珩清看着他,眼底有笑意:"那明天还买。"
      两个人坐在窗边吃了早餐。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室内暖意融融,肉桂卷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芩舒吃得心满意足,连指尖沾的糖霜都舔干净了。
      "今天去哪?"他问。
      桦珩清想了想:"特罗姆瑟不大,走路就能逛。先去市中心看看,下午去坐缆车。"
      "缆车?"
      "嗯,上弗洛亚山。"桦珩清说,"山顶能看到整个特罗姆瑟,还有周围的峡湾。"
      芩舒眨了眨眼:"那得去。"
      特罗姆瑟的市中心比芩舒想象中要小,也比他想象中要好看。
      街道不宽,两旁的木屋漆成各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飘出袅袅的白烟,整座小城安静又温暖,像童话绘本里的插画。
      芩舒走在桦珩清旁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他看到一家店门口摆着几只木雕的驯鹿,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喜欢?"桦珩清问。
      "挺可爱的。"芩舒说,"就是有点贵。"
      桦珩清没说什么,只是记下了那家店的位置。
      他们路过一家极光博物馆,芩舒在门口的海报前站了一会儿,上面印着各种颜色的极光照片,绿、紫、粉、蓝,美得像画。
      "进去看看?"桦珩清问。
      "要门票吗?"
      "应该要。"
      芩舒想了想:"那算了,我们昨晚都亲眼看过了。"
      桦珩清笑了一下,没坚持。
      中午他们在市中心找了家小馆子吃饭。菜单是挪威语,芩舒看不懂,全靠桦珩清翻译。桦珩清点了一份驯鹿肉料理,又给他点了份鱼肉。
      "驯鹿肉?"芩舒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深色的肉,有点犹豫,"好吃吗?"
      "尝尝就知道了。"
      芩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意外地不错,带着一股野味特有的香气,配着越橘酱,酸甜解腻。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
      "驯鹿多可爱啊。"芩舒说,"圣诞老人拉雪橇的那种。"
      桦珩清被他逗笑了:"那你还吃。"
      "……吃都吃了。"
      下午两点,他们坐上了去弗洛亚山的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特罗姆瑟在脚下越来越小。芩舒趴在玻璃窗前往下看——整座小城被雪山和峡湾环抱着,屋顶的红和黄在白雪里格外醒目,远处的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绸缎。
      "好漂亮。"他说。
      桦珩清站在他旁边,没看窗外,而是看着他:"嗯,漂亮。"
      芩舒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在专心看风景。缆车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他忽然指着远处喊:"你看那边!"
      桦珩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峡湾尽头,有一道白色的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是瀑布。"芩舒说,"冬天还流着。"
      "嗯,有些瀑布不会冻住。"
      缆车到顶的时候,风一下子大了起来。芩舒被吹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住桦珩清的胳膊。桦珩清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替他挡住风:"冷吗?"
      "还行。"芩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就是风有点大。"
      山顶有一个观景平台,视野极好。站在这里,整个特罗姆瑟尽收眼底——红色的木屋、蓝色的海湾、白色的雪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彩画。
      芩舒站在栏杆边,看着眼前的景色,好一会儿没说话。
      "想什么呢?"桦珩清走到他身边。
      "在想……"芩舒顿了顿,"我们真的在挪威啊。"
      桦珩清笑了一下:"嗯,真的在。"
      "感觉像做梦一样。"芩舒说,"上个月我们还在家里吃饭,现在就在北极圈里看雪山了。"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栏杆上的手。
      芩舒的手指被风吹得有点凉,但桦珩清的手是暖的。他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偏过头看了桦珩清一眼。
      桦珩清正看着远处的峡湾,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桦珩清。"芩舒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桦珩清偏过头看他,目光很深:"不客气。"
      "我是认真的。"芩舒说,"不是客套。"
      桦珩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在山顶待了很久,直到风越来越冷,天色开始暗下来,才坐缆车下山。
      回酒店的路上,芩舒路过一家纪念品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木雕的极光挂件,小小的,每一只都画着不同颜色的极光。
      他多看了两眼,没说要买。
      桦珩清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
      晚上回到酒店,芩舒洗完澡窝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刷到一条推送——"特罗姆瑟极光预测:今夜KP指数5,观测条件极佳。"
      他一下子坐起来,喊:"桦珩清!"
      桦珩清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怎么了?"
      "今晚极光指数很高!"芩舒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KP5!"
      桦珩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要去吗?"
      "去!"芩舒说,"昨晚那个观测点挺好的,我们再去?"
      "行。"桦珩清说,"穿厚点。"
      这一次他们有了经验,提前穿好了所有保暖装备——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一样不落。芩舒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有点嫌弃:"像只熊。"
      桦珩清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挺可爱的。"
      "……别笑。"
      他们开车去了昨晚那个观测点。雪比昨晚又厚了一些,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踩着积雪往前走了一段,在空旷的雪原上站定。
      头顶是深蓝色的天幕,星星比昨晚还要密。芩舒仰头看着,呵出一口白气:"今晚能看到吗?"
      "预报说能。"
      "那等等看。"
      他们并肩站在雪地里,谁也没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原的清冽气息。芩舒把手插在口袋里,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僵。
      "冷吗?"桦珩清问。
      "有点。"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芩舒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芩舒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你……"
      "帮你暖暖。"桦珩清说,语气很自然。
      芩舒没挣开。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就在这时,天幕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芩舒猛地抬头——一道绿色的光带正从地平线上升起,缓缓流动,像一条苏醒的绸缎,在夜空中舒展、翻涌。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光带接连亮起,紫色、粉色、蓝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幕都染亮了。
      "来了!"芩舒的声音有点发抖,"桦珩清,来了!"
      "嗯。"桦珩清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看到了。"
      极光比昨晚还要壮观。光带在天幕上流动、变幻,时而像瀑布倾泻,时而像轻纱飘舞,绿与紫交织,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芩舒仰着头,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刷到别人拍的极光视频,羡慕得不行。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亲眼看到。
      而现在,他站在北极圈的雪原上,身边站着一个人,头顶是漫天的极光。
      "桦珩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好像……"芩舒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风忽然安静了。
      桦珩清转过头来,看着他。极光的光映在芩舒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盛着两汪碎星星。
      他看了很久,久到芩舒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然后,桦珩清笑了。
      "我知道。"他说。
      芩舒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桦珩清说,"我一直知道。"
      芩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那你……"
      "我也喜欢你。"桦珩清说。
      芩舒猛地抬头看他。
      桦珩清站在极光下,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雪:"芩舒,我喜欢你。很久了。"
      芩舒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极光在他们头顶流动,绿紫色的光映在雪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怕吓到你。"桦珩清说,"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芩舒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现在合适了?"
      "嗯。"桦珩清说,"现在合适了。"
      芩舒没再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桦珩清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有点喜欢你。"
      桦珩清伸手,轻轻环住他:"嗯,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看你。"桦珩清说,"一直都在看。"
      芩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好一会儿没动。极光还在天上流动,风还在吹,但他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过了很久,芩舒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
      桦珩清看着他,笑了:"嗯,在一起了。"
      芩舒"哦"了一声,又低下头,过了两秒,又抬起头,小声说:"那……能不能再抱一下。"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雪还在下,极光还在流动。
      而有些话,终于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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