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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想当党员不是一时起洗脑,我想为人民服务 党员 ...

  •   满觉陇回来的第二天,杭州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不大,但绵密,从早上下到傍晚,没停过。窗外的桂花树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花落了大半,铺了一地金黄,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层毯子。
      芩舒窝在沙发上,抱着年糕,看窗外发呆。年糕趴在他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喵一声,像是在说,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桦珩清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杯放在芩舒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问。
      "看雨。"芩舒说。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远处的楼房在雨雾里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雨挺好的。"桦珩清说,"适合待在家里。"
      芩舒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桂花乌龙,是昨天在满觉陇买的。热水一冲,桂花的香气就散开来,甜丝丝的,混着茶香,像是把昨天的桂花雨,又喝进了肚子里。
      "这茶好喝。"芩舒说。
      "喜欢就多买点。"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雨,谁也没说话。年糕在芩舒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咕噜咕噜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芩舒忽然开口:"桦珩清。"
      "嗯?"
      "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桦珩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你不是知道嘛,就挺普通的。上课,吃饭,写论文,之前入过党。"
      芩舒笑了:"你也入过党?"
      "嗯。"桦珩清也笑,"那时候年轻,觉得什么都能成功,然后就想为民服务。"
      芩舒没接话,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汽,慢慢地升起来,又慢慢地散开。
      "我大学的时候,"他说,"也入了党。"
      桦珩清转过头看他:"入党?"
      "嗯。"芩舒说,"大二那年。"
      桦珩清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芩舒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刚上大学,什么都新鲜。社团、学生会、各种活动,恨不得把每一天都塞满。"他说,"后来有一次,学院组织去乡下支教。去了一个特别偏的地方,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山路弯弯绕绕的,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
      "到了以后,发现那个学校特别小,就几间平房,一个操场,还是泥地的。孩子们看见我们来,都围过来,眼睛亮亮的,喊'老师好'。"
      芩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学校旁边的农户家里。吃完饭没事干,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地方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天上。我忽然就想,我读这么多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桦珩清看着他,没有打断。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芩舒说,"读书不是为了自己过得好,是为了有能力让别人也过得好。那时候年轻,想法特别简单,就觉得,如果我是一个党员,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帮别人,去为人民做点什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挺傻的?"
      桦珩清摇摇头:"不傻。"
      芩舒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桦珩清说,"我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
      芩舒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后来呢?"桦珩清问。
      "后来就写了入党申请书。"芩舒说,"写了挺久的,改了又改,总觉得写得不够好。后来辅导员跟我说,申请书不用写得天花乱坠,把心里话写出来就行。我就把支教那天的感受写了进去。"
      "通过了吗?"
      "通过了。"芩舒说,"宣誓那天,我站在党旗下,念着誓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以前总觉得'为人民服务'是一句口号,离自己很远。但那一天,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句话是认真的,是要用一辈子去做的。"
      他说完,又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挺老派的?"
      桦珩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没有。我觉得你挺好的。"
      芩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摸了摸年糕的脑袋。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晃着。
      "其实后来,我也没做什么特别伟大的事。"芩舒说,"就是毕业以后,有几年在社区做志愿者,帮老人跑跑腿,给小孩辅导辅导功课。都是些小事,但做了以后,心里踏实。"
      "现在呢?"桦珩清问。
      "现在写书。"芩舒说,"写《守界人》的时候,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边境战士的故事。他们才是真正在'为人民服务'的人,我这点事,不算什么。"
      桦珩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写《守界人》,也是在为人民服务。"
      芩舒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写那些战士的故事,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桦珩清说,"让更多人知道,有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替我们守着。这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芩舒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说:"你这么说,我好像又有点动力了。"
      桦珩清笑了:"那就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打在桂花树上,把剩下的花也打落了不少。那些花落在泥地里,落在水洼里,落在石缝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不曾开过。
      但芩舒知道,它们开过。香气还在空气里,甜丝丝的,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桦珩清。"
      "嗯?"
      "你说,我以后还能为人民做点什么?"
      桦珩清想了想:"你现在写的书,能让看的人心里暖一点,就是为人民服务。你以后写的每一本书,只要有人因为看了它,觉得生活好了一点,那就是。"
      芩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什么都能说出道理来。"
      桦珩清也笑:"不是我能说出道理,是你问的问题,刚好有答案。"
      芩舒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从灰暗慢慢亮起来,像有人掀开了一层纱。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芩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混合的气息,清新得像刚拆封的棉布。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桦珩清,我想去趟社区。"
      桦珩清抬起头:"去社区?"
      "嗯。"芩舒说,"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桦珩清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我陪你去。"
      芩舒愣了一下:"你也去?"
      "嗯。"桦珩清说,"你为人民服务,我为你服务。"
      芩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贫。"
      桦珩清也笑,没躲,任由他推了一下。
      他们换了鞋,出了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路边的桂花树经过一场雨,花落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香气反而更浓了,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了最后这几朵花上。
      芩舒走在前面,桦珩清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走到路口的时候,芩舒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桦珩清。"
      "嗯?"
      "谢谢你。"
      桦珩清看着他:"怎么又谢我?"
      芩舒想了想,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桦珩清走上前,和他并肩:"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芩舒没接话,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和他靠得更近了些。
      社区活动中心离他们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到了以后,芩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老人和孩子,忽然有点恍惚。
      "怎么了?"桦珩清问。
      "没什么。"芩舒说,"就是觉得,好久没来了。"
      他走进去,在服务台前问了一下,得知下午正好有一个给社区老人教手机的活动,缺人手。芩舒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上了。
      他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用手机拍照。老奶奶的手有些抖,总是按不对地方。芩舒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声音温和,像在哄小孩。
      "您看,先点这个,再点这个,就能拍了。"
      老奶奶试了几次,终于拍出了一张照片,虽然有点歪,但看得出来,是一朵花。
      "拍到了!"老奶奶高兴得像个孩子,"我拍到了!"
      芩舒也笑了:"您拍得真好。"
      老奶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说她的孙子在外地,好久没回来了,她想拍点照片发给他看。芩舒听着,认真地点头,没有打断。
      桦珩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他忽然觉得,芩舒身上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耀眼的,是温的,像冬天的炉火,不声不响地暖着周围的人。
      傍晚的时候,活动结束了。芩舒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累吗?"桦珩清问。
      "有点。"芩舒说,"但是挺开心的。"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桂花香在傍晚的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芩舒走着走着,忽然说:"桦珩清,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又找到了一点,写《守界人》时候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芩舒说,"以前写书的时候,总想着要写得多好,要让多少人看到。今天下午教那个奶奶拍照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只要有一件事,因为你做了一点,变得好了一点点,那就够了。"
      桦珩清看着他,没有接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芩舒的手。
      芩舒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傍晚的桂花香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年糕照例蹲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怎么才回来。
      芩舒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今天乖不乖?"
      年糕蹭了蹭他的下巴,咕噜咕噜地响。
      桦珩清换了鞋,走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
      芩舒抱着年糕,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今天做了好事,奖励一下自己吧。"
      "那吃什么?"
      "火锅?"
      桦珩清笑了:"行。"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芩舒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蘸料,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他说。
      桦珩清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好吃就多吃。"
      芩舒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桦珩清,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总觉得,'为人民服务'是一件很大的事,要大公无私,要舍己为人,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芩舒说,"但今天下午,我教那个奶奶拍照,她拍到她孙子喜欢的花,高兴成那样。我忽然觉得,为人民服务,其实就是做好每一件小事。"
      桦珩清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给老人教教手机,是服务。写一本让人心里暖一点的书,是服务。甚至,给路边的人指个路,也是服务。"芩舒说,"不用想那么远,就把眼前的事做好,就够了。"
      桦珩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
      芩舒笑了:"你今天怎么老附和我。"
      "不是附和。"桦珩清说,"是你说的,刚好是我想的。"
      芩舒没接话,但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吃完火锅,芩舒去洗碗。桦珩清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芩舒被他看得不自在,头也不回地说:"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桦珩清没回答,只是笑。
      芩舒把碗洗完,擦干手,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就被桦珩清轻轻抱住了。他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今天累吗?"桦珩清问。
      "有一点。"
      "那早点休息。"
      "嗯。"
      芩舒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好了,去洗澡。"
      桦珩清松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去。"
      芩舒嗯了一声,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桦珩清一眼。
      "桦珩清。"
      "嗯?"
      "明天,我们还去社区吧。"
      桦珩清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好。"他说,"明天,还去。"
      芩舒笑了,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桦珩清在外面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芩舒没回答,但他在心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清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桂花香顺着夜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像是把整个秋天,装进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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