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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称的痛觉 你过的好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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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那场拥抱之后,桦珩清请了半天假。
两个人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坐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里,长椅上的油漆斑驳,被雨淋过之后泛着潮气。
"冷不冷?"桦珩清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芩舒身上。
"不冷。"芩舒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那件外套里缩了缩。外套上有桦珩清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清新。
"你瘦了。"桦珩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高二那年他美工刀划的,当时桦珩清恰好路过,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想来,那不是不在意,是不敢在意。
"你也瘦了。"芩舒把外套裹紧,"余雯静说你瘦了,我还不信。"
"……她什么都说。"
"她不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那些人……后来没再找你麻烦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芩舒摇摇头,"你走了之后,他们觉得没意思,也就散了。"
"那就好。"
"好什么?"芩舒盯着他,"你觉得这就是好?"
桦珩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芩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这三个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知道。"桦珩清的手指收紧,"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就别说。"芩舒站起身,把手伸到他面前,"起来。"
桦珩清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你的学校。"芩舒说,"顺便……带我去见见你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
"别装傻。"芩舒看着他,"你转学过来,总不会一直一个人吧?有没有……"他顿了顿,"有没有特别熟的人?"
桦珩清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你问我这个干嘛?"
"不干嘛。"芩舒移开目光,"就是……随便问问。"
"没有。"桦珩清说,"没有特别熟的人。"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桦珩清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因为……一直想着一个人,没空跟别人熟。"
芩舒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桦珩清的侧脸。
那人正望着远处,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
"嗯?"桦珩清回过神,转头看他。
"……没什么。"芩舒把后半句话咽回去,继续往前走。
——你知不知道,我也一样。
桦珩清的学校不大,但比他们原来的高中新些。教学楼是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操场边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你教室在哪?"芩舒问。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桦珩清指了指。
"走,去看看。"
"……现在?"
"不然呢?"芩舒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桦珩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有点乱。"
"乱什么?"芩舒已经在往前走了,"我又没让你收拾给我看。"
教室里还剩几个人,有的在收拾书包,有的在聊天。看见桦珩清带了个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桦珩清,这是谁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朋友。"桦珩清的声音有点僵硬。
"朋友?"另一个女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芩舒,"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朋友了?"
"……高中同学。"
"哦——"那女生拖长了声音,"高中同学啊,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桦珩清移开目光。
芩舒站在一旁,看着桦珩清跟他们一来一回地对话,心里有点微妙。
他发现,桦珩清在这个新环境里,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孤僻"。虽然话不多,但跟同学相处得还算融洽,别人开玩笑他也会接,只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疏离感——就像是在刻意跟所有人保持距离。
"你就是他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转向芩舒,欲言又止。
"哪个?"芩舒看着他。
"没什么。"那男生摆摆手,"就是……桦珩清桌子里一直放着一张照片,我们问过是谁,他从来不说。"
"……照片?"芩舒愣了一下。
桦珩清的脸色变了一下。
"别乱说。"他看了那男生一眼,"没什么照片。"
"有啊!"那男生不依不饶,"就夹在你那本高数书里,我上次借你的书,无意中看见的——"
话还没说完,桦珩清已经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把那本书抽出来,塞进书包。
"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那几个人看了看桦珩清的脸色,又看了看芩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芩舒走到桦珩清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给我看看。"芩舒的语气不容拒绝。
桦珩清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把那本书拿出来,翻到夹照片的那一页。
照片是高二时候拍的。
是他们六个人的合影——他,桦珩清,茉沁,余雯静,墨清江,温予清。照片里他站在最中间,笑得灿烂,桦珩清站在他斜后方,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张照片,他也有。
一样的那张。
"你……一直留着?"芩舒的声音有点哑。
"嗯。"桦珩清低着头,"因为……想看你笑的样子。"
"……"
"后来我走了,连你的笑都看不到了。"桦珩清的声音很轻,"就把这张照片一直留着,看了两年。"
"两年……"芩舒喃喃,"你藏了两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桦珩清抬起头,"告诉你我其实一直想你?告诉你我每天都看着这张照片,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告诉你……"
他顿住了,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告诉你……我后悔了?"
"……"
"我后悔当初没告诉你真相,我后悔当初一个人扛,我后悔……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让你以为我不要你了。"
"桦珩清……"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会不会恨我。"桦珩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会不会……早就忘了。"
"我没忘。"芩舒的声音也很轻,"我没恨你,也没忘你。"
"我只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桦珩清的。
"我只是很难过。"
"难过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难过你一个人扛着,难过我以为你不在乎,结果你比谁都在乎。"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芩舒看着他,"我不想要这三个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芩舒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告诉我。"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受的……都告诉我。"
"别再一个人扛。"
桦珩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好。"他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你。"
"还有……"芩舒顿了顿,"以后不管在哪,都别再一声不吭地走。"
"……好。"
"还有……"芩舒的声音低下去,"以后……别再让我一个人淋雨。"
桦珩清的手指收紧。
"不会再有了。"他伸手,把芩舒拉进怀里,"以后……我们一起撑伞。"
"如果雨太大,我们就一起淋。"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芩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早就愿意了。"
他们离开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了。
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对了,"芩舒突然想起什么,"那张纸条……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哪张?"
"就是……'不是不要你,是不敢'那张。"
"……"桦珩清的脚步顿了一下,"高二开学那会儿。"
"那时候就已经……有人针对我了?"
"嗯。"桦珩清的声音很轻,"我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说……你跟我走得太近,说我们……"
他没说下去。
"说我们什么?"芩舒追问。
"……说你是我的人。"
"……"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我怕你被卷进来,就想……离你远点。"桦珩清低着头,"后来发现离了也没用,他们还是会说你,我就……干脆走了。"
"所以你转学,是为了我?"
"……不是全是为了你。"桦珩清说,"我爸工作调动是真的,本来就要走,只是……我主动提出来提前走。"
"就为了……让我不被议论?"
"嗯。"
"……"
"你知不知道,"芩舒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走了之后,有多少人问我,你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问我你走之前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问我……"
"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桦珩清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说的?"
"我说……"芩舒看着他,"我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
"但现在我知道了。"芩舒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我知道你走了,是因为不想让我被卷进来。我知道你不理我,是因为怕我受牵连。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但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要这样的保护。"
"我宁愿和你一起被议论,也不要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以为你讨厌我。"
"……"
"桦珩清,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桦珩清的手指收紧,"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好的,坏的,都告诉你。"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猜了。"
"……好。"
他们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隙间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还有一件事。"芩舒突然开口。
"什么?"
"那张纸条……'不是不要你,是不敢'……后面是什么?"
"……"
"你写了又划掉的那部分。"
桦珩清别开目光。
"……没什么。"
"说。"
"……"
"桦珩清。"
"……是'不是不要你,是不敢……喜欢你'。"
"……"
"因为如果我喜欢你,我就会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对你好,想……"
"想你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但那样……会害了你。"
"所以我只能……忍着。"
"忍着不看你,忍着不找你,忍着……假装不在乎。"
"……"
"但我忍得好辛苦。"
"……"
"每天晚上都在想,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也在想我。"
"……"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写了那张纸条,塞到你课桌的暗格里。"
"想着……万一有一天,你能看见,至少知道……我不是不要你。"
"……"
"结果你真的看见了。"
"……嗯。"
"两年之后。"
"……嗯。"
"桦珩清……"
"嗯?"
"我也喜欢…和你一起。"
"……"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
"你递给我那瓶水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喜欢你。"
"你把耳机分我一只的时候,我喜欢你。"
"你把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开的时候……"
"我还是喜欢你。"
"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跑。"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我以为,你离开,就是最好的答案。"
"但那张纸条,让我知道了……"
"你不是不要我。"
"你只是,不敢。"
"……"
"但现在,你可以敢了。"
"……"
"因为我也喜欢你。"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了。"
"……"
"桦珩清,"
"嗯?"
"我们……高考后一起走吧。"
"……好。"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雨停了。
雾散了。
他们终于,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