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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掩盖的线索 事情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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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周六。
珠城市刑侦支队不兴双休,案子来了就得干。周六一早,辖区派出所送来一起新的伤害案——酒吧门口两拨人斗殴,动了刀,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现场被保护得还算完整,韩越带着痕检组跑了一趟现场,回来的时候抱回一个证物箱,里面零零碎碎装了不少东西:碎裂的酒瓶、沾血的布料、几枚烟头、还有一把弹簧刀。
苏砚知作为法医组今天值班的人,被叫去痕检室协助提取生物样本。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韩越正趴在台面上用镊子夹一颗烟头放到物证袋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第二根烟头上沾的血怎么跟第一根不是一个型——哎小苏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
苏砚知走过去,戴上手套。韩越递给他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是一枚烟头,过滤嘴上有一小片暗红色污渍。苏砚知看了一眼:"血液样本提取了吗?"
"还没,我刚准备让周姐那边——"
"我来就行。"苏砚知拿过取样工具,低头操作。这是他再做一百年都不会忘的工序:棉签蘸取、涂抹在玻片上、编号登记。他的手很稳,眼睛平视着样本,心无旁骛。
韩越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过来:"小苏,你是不是以前在别的单位干过?你这手活儿不像新人。"
"学校实验室做过不少。"苏砚知头也没抬。
"哦哦。"韩越信了,又继续低头翻他的证物箱。翻了翻,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个酒瓶碎片底下压着一封信封……"韩越用镊子把它夹出来,翻过来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开口被撕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不是酒吧斗殴的东西吧?这都什么年代的纸质了,黄成这样。"
苏砚知瞥了一眼那个信封。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个信封的纸质、颜色、甚至左上角那道折痕——他太熟悉了。前世他把这封信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那是12·17案的一名目击证人在案发后第三天写给派出所的匿名信,信里提到了一个细节:案发当天下午,茶楼后巷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这封信当时被收录进了卷宗,但后来因为"匿名信无法核实"被标注了存疑,搁在了物证堆里。前世傅惊珩重启案件的时候,这封信是所有线索的起点。
这封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和其他物证放在一起。怎么会混进一起酒吧斗殴案的现场物证里?
苏砚知的脑子飞速地转。唯一的可能是:前几天韩越翻那个旧档案袋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弄乱了,有几页掉出来没塞回去,后来清扫的时候被误收进了别的物证箱。或者更糟——有人把那个旧档案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的时候没放回去。
"这个应该不是这次案子的。"苏砚知听见自己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说,"你看纸质,发黄开裂,最少放了三五年了。估计是之前有人整理证物的时候混进来的。"
"也是。"韩越随手要把信封丢回箱子里。
"给我吧。"苏砚知伸出手,"我拿到档案室那边归档,免得回头又搞混了。你继续忙你的。"
韩越痛快地把信封递给了他:"那谢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苏砚知把信封接过来,折好,塞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走出去的时候韩越甚至没有抬起头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进卫生间的隔间,把门反锁了。然后他坐在马桶盖上,把那个信封掏出来,翻过来,用拇指摩挲过左上角那道折痕。
里面确实是空的。信纸被抽走了——可能早就在之前的某次清理中被挪到了别的地方,也可能还在档案袋里只是信封掉出来了。但重要的是这封信本身的存在,以及"它曾从旧档案袋里脱离出来"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
有人动过那个档案袋。不止是韩越"翻到"它那么简单——有人把它整个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过,然后没有完整地放回去。
那个人有可能是傅惊珩。在苏砚知不知道的某个时刻,傅惊珩已经独自一个人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翻过了里面的每一页。包括这封信。
他靠在隔间的墙上,闭上眼。心跳很快,但他让自己深呼吸,一下一下,数到十,再数到十。
信封他要处理掉。不能丢在支队的垃圾桶里,得带回出租屋用火烧了。物证清单上这封信是否还在册他需要去查,如果已经不在清单上了,那说明有人把这封信的编号从系统里删掉了——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打开隔间的门,回到洗手台前。冷水冲了冲手,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冷静、眼底下压着一大片疲惫。
"别慌。"他对镜子说,"一步一步来。"
他走出卫生间,路过走廊。刑侦一队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老魏的声音:"傅惊珩你小子周日加不加班?不加班你就滚回去睡觉你看你那黑眼圈——"
傅惊珩的声音回了一句:"我周末来一趟,上次那个旧物证标签的事我要再查一下。"
苏砚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停。他径直走回了法医办公室,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傅惊珩说"旧物证标签的事",是指韩越翻出来的那个档案袋。
他要查。他已经在查了。
苏砚知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手指攥紧了它。
快了。如果傅惊珩已经翻过了档案袋,那他就已经看到那封信了。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而下一步,他一定会去查那封信提到的内容——银色面包车、尾号37、茶楼后巷。
苏砚知得在那个结果被查出来之前,把这条线掐断。
可他拿什么掐?他只是一个法医,手上没有任何权限去封存一个旧案的线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零碎的物证一点一点地挪走、藏起来、烧掉——可这本身就等于在告诉傅惊珩"这个地方有东西"。
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
做多了是暴露,做少了是放任。重生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很荒诞的感受: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傅惊珩最终都会走上那条路?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玻璃,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傅惊珩说过一句话,说在查案这件事情上,"你越是想捂住的东西,越说明底下压着东西"。
傅惊珩现在大概就是这么想他的。
苏砚知用力搓了一把脸,把口袋里那个信封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揣进包里。
今晚回去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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