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6、异兆初察 韩越是整个

　　韩越是整个刑侦支队最早注意到苏砚知"不对劲"的人——倒不是因为他观察力强，单纯是因为他话多，所以碰壁的次数也多。

　　"我跟你讲，那个法医组新来的小苏，真的是神人。"韩越有一天在刑侦一队办公室里一边啃苹果一边跟傅惊珩唠，"我每次跟他打招呼，他就'嗯'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前天我送物证去法医室，他看见我进门，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出去了——我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傅惊珩正在写报告，头没抬："人家忙。"

　　"忙啥啊他桌上就摊着一本空白的记录本！"

　　老魏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韩越你这嘴一天到晚叭叭的，人家不爱搭理你不行啊？你以为谁都像我似的受得了你？"

　　"魏队你这话伤人了——"

　　"伤你什么了？你晚上回去又该吃三碗饭了。"

　　办公室里笑了几声。傅惊珩也在笑，但笔尖没停。他脑袋里其实没在听韩越和老魏拌嘴，他在想另一件事。

　　苏砚知。

　　这名字他这几天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第一次在证物室那层——电梯监控显示12月4号早晨七点不到，苏砚知在B2层待了四十分钟，而他下去的时候恰好看见证物室后排放置旧案物证的那片区域有人逗留的痕迹。当时他以为是韩越把东西翻乱了没收拾，没多想。但后来他翻了翻那片的进出登记表，那天早晨除了他和韩越，只有苏砚知刷过卡。

　　第二次是走廊撞见。法医室出来的人迎面碰上，正常同事之间会站住寒暄两句，毕竟一个支队里的，面生才要熟络。但苏砚知握完手之后几乎是立刻撤了一步，好像多站一秒就会被烫着似的。手凉得出奇，跟冰窖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是。

　　第三次就是昨天办公室那回。他拿卷宗去请教创口形态——这是正经活儿，苏砚知回答得专业、精准，滴水不漏，但回答完就把卷宗推回来了，眼神没在他脸上多停哪怕一秒钟。那种"你别跟我多说话"的意思几乎是写在脊梁骨上的。

　　老魏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随口说了句："那个法医组小苏，是不是有社恐啊？我看他每回打饭都卡着没人的点儿去。周曼上回还跟我念叨，说她这个师弟哪儿都好就是不合群。"

　　"人家不合群怎么了？"韩越不服气，"我也话多你也没把我开除了。"

　　"你话多是欠削。"

　　傅惊珩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一处虚空里，眉头微微拧着。

　　"老魏。"他说，"你记不记得2006年那边有个案子，弹头跟盗窃案物证混在一起的？"

　　老魏叼着烟愣了一下："2006年？哪个案子？"

　　"韩越那天翻出来的，一个档案袋里装着两枚弹头，备注栏空着。我后来去查了案卷编号——那个袋子对应的案子没有电子卷宗，纸质的可能归档到别处了。"

　　老魏把烟灰弹了弹："2006年的案子多了去了，那时候咱们支队系统还没全线联网，有些老卷宗确实归档得糊里糊涂的。你咋突然问这个？"

　　傅惊珩沉默了两秒："没什么，随口问问。"

　　他说"随口"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到老魏抬眼看了他一下。老魏跟傅惊珩搭档三年了，知道这小子"随口"的潜台词是"我留上心了但还没把握所以先不说"。

　　"你那脑子少瞎琢磨。"老魏把烟掐了，"有那功夫把下午那个抢劫案的审讯提纲写了。"

　　傅惊珩笑了笑："写了，昨晚就写了。"

　　"……这玩意儿你昨晚不回家写它干什么？"

　　"睡不着。"

　　老魏张了张嘴，没再接话。他看着傅惊珩重新把笔拿起来，笔尖落在报告纸上沙沙地响。办公室里日光灯嗡嗡地照着，韩越已经转到旁边的电脑上捣鼓物证照片了，键盘噼里啪啦响。

　　傅惊珩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了。他脑袋里把那天在证物室看到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那个贴错标签的档案袋放在第三排最末端的柜子里，位置很偏，如果不是韩越这种手欠到处翻的性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而苏砚知那天早晨在B2层待了四十分钟——那片区域最里面那排柜子，恰好是2006年未结案的存放区。

　　巧合？有可能。但再加上苏砚知见了他就躲、跟刑侦队的人不沾任何多余的交流、每次碰面都精确地避开眼神接触——

　　傅惊珩把笔帽拧上了。

　　"韩越，"他喊了一声，"那天你翻出来那个贴错标签的档案袋，后来放回去了吗？"

　　韩越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放回去了啊，就搁原柜子里了。怎么了？"

　　"那柜子编号是多少？"

　　"B2-03-03-01？还是02来着……哎呀傅哥我忘了，反正第三排最里面那个，消防管子旁边。"

　　傅惊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

　　"我下去一趟。"

　　"现在？"老魏抬头看他，"你下午那个审讯——"

　　"来得及，我二十分钟就回来。"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伐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节奏，但老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了。他和傅惊珩搭档这些年，知道这小子一旦露出这种"我要去确认点什么"的神情，就说明有东西已经扎进他脑子里了，拔不出来。

　　老魏把剩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韩越，你最近少翻那些旧柜子。"

　　"啊？为啥？"

　　"因为有人会跟着你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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