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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遇到我和案子 第二天苏砚 ...

  •   第二天苏砚知起得格外早。六点不到就到了支队,食堂还没开门,他在值班室坐着喝了一杯白开水,等到七点整保安老刘把证物室那层走廊的灯打开,他就刷卡下去了。

      证物室还是老样子,灯管嗡嗡响,霉味贴着鼻腔。他走到最后一排,抽出第三层左侧第二格的柜子——档案袋还在,封存签完好,但苏砚知注意到封口缠绳的系法变了。他上一世当过十二年的法医,对细节近乎偏执——他系的是双环结,而现在是单环。

      有人打开过。

      韩越。或者是傅惊珩。

      苏砚知把档案袋抽出来,重新系了一遍双环结,放回原处,锁好柜门。他没有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他不敢。他怕自己看了那些现场照片之后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从证物室出来的时候七点二十分。他掐着点上了楼,果然在楼梯口撞上了端着搪瓷杯上楼的傅惊珩。对方看见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脚步没停。

      苏砚知侧身让到旁边,低着头从傅惊珩身边走过去,脚步快而轻,连衣角都没让对方碰到。

      他听见傅惊珩的脚步似乎慢了一拍,但最终没有停。

      然后他一整天都在躲。

      午餐时间他故意拖到十二点四十才去食堂,避开了刑侦一队那帮人的饭点。下午他去痕检室送解剖取材标本的时候,韩越正趴在显微镜上看什么,抬头看见他来了张嘴就要搭话,苏砚知把标本盒往桌上一放:"周姐让我送来的,回头你出结果了直接发给法医组邮箱就行。"说完转头就走,韩越那句"哎你今天——"被他关在了门后面。

      下午三点,他要送一份文件到刑侦一队办公室。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傅惊珩和老魏在说话,韩越也在,几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案情。苏砚知站在门口等了三秒钟,把文件从门缝塞进去搁在靠门的桌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法医组送过来的",然后转身就走。

      他听见老魏的声音从门里追出来:"哎小苏你进来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魏队我还有活儿。"

      他快步走过走廊拐角才停下来,靠着墙缓了一口气。

      他做的这些太刻意了。他知道。一个正常的新同事不会在每一次碰面的时候都精准地错开视线、加快脚步、找借口离开。傅惊珩是干刑侦的,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他这么做简直是在往对方眼皮底下扔线索。

      但他没办法。

      他没法跟傅惊珩并肩站在同一盏日光灯下面,听他说话,看他笑,闻他身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然后若无其事地讨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某个案子的尸检结果。他做不到。他每次看见那张脸,脑子里同时叠着两个傅惊珩——一个是活着的,端着搪瓷杯,眉眼年轻,带着锐气;另一个是倒在雨夜地上的,胸口一个洞,血混着雨水漫开来,手心里攥着一颗弹头要递给他。

      他还没准备好。他需要时间把自己这身皮囊缝紧了,缝到表面光洁看不出底下全是裂口,才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傅惊珩面前。

      可这天下午还是没能躲过。

      四点半,苏砚知正坐在法医办公室整理上周的归档记录,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傅惊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

      "苏砚知?"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平常,"有个事儿想请教你一下,方便吗?"

      苏砚知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傅惊珩的眼睛,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请讲。"

      傅惊珩走进来,把卷宗摊在他桌上,指着其中一页的照片:"这是前天辖区派出所送来的一起斗殴致死案,死者背部有两处刺创,法医那边初判是单刃利器所致。但我看了现场照片和嫌疑人供述的作案工具,有个地方对不上——你看看这个创口的边缘形态,像是同一把刀两次刺入产生的吗?"

      他俯下身来指着照片,离苏砚知不到两尺的距离。那股皂角味又漫过来了,还有一点茉莉花茶的苦香。苏砚知的目光钉在照片上,用了三秒钟才调动起脑子里的专业知识。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嗓音回答:"不像是同一把刀。你看这里,第一处创口边缘有锯齿状撕裂,第二处是平滑切割——前者是钝刃造成的,后者是利刃。嫌疑人供述里如果只说了一把刀,那至少有一处对不上。"

      傅惊珩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站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法医组的眼光可以啊。老周带的徒弟靠谱。"

      "基本功而已。"苏砚知把卷宗往他那边推了推,目光低垂看着桌面,"还有别的事吗?"

      傅惊珩没立刻回答。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卷宗,但目光在苏砚知脸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几乎捕捉不到。

      "没了。"他把卷宗合上,"谢了。"

      "不客气。"

      傅惊珩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门边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对了,你那天在证物室那边,不是去还借阅表的吧。"

      苏砚知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去的时候你不在里面,"傅惊珩的声音很平静,"但电梯监控显示你那段时间在B2层待了四十分钟。"

      门被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苏砚知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杆已经被捏出了指印。他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掌心那一道深红的压痕,闭了闭眼。

      傅惊珩注意到了。

      他当然会注意到。一个干刑侦的,每天路过电梯口扫一眼监控的时间记录都不算什么事儿——他在意的是苏砚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干了不该干的活儿,却一个字都不提自己做了什么。

      苏砚知抬手按住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他只是看见你去了,没看见你拿了什么。你只要咬死了是去查别的旧案——"

      但他知道傅惊珩没那么好糊弄。

      那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所有看起来"没什么"的小事情串起来,串成一条你根本看不见的线,然后顺着线走过去,一直走到你藏东西的地方。

      他得把那条线掐断在傅惊珩摸到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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