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日常 法医组不像 ...

  •   法医组不像刑侦队那边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苏砚知的重生头一周,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解剖室、实验室和档案柜之间。周曼手把手地带他熟悉珠城市这套流程,但其实他哪用熟悉——上一世他在这里干了十二年。

      "小苏,你手挺稳的。"周曼有一次在缝合完一具车祸遗体后,摘了手套靠在解剖台边喝水,评价了一句,"不像新人。我当年第一次缝的时候缝得跟蜈蚣爬似的。"

      苏砚知低头把缝合针收进器械盘:"我手不抖。"

      "看出来了。"周曼没再追问,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周曼是那种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的人。三十出头,结了婚生了娃,干活利索,说话直接,组里几个年轻人都被她训过。但苏砚知能感觉到,周曼在观察他——他过于平静了。一个新入行的法医,面对碎尸、腐尸、枪伤、炸伤,情绪波动小到几乎为零,这本身就不正常。

      "你是不是以前见过这些东西?"周曼有一天随口问了一句。

      苏砚知沉默了两秒:"小时候家里出过事。"

      周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那天之后她在分配活儿的时候会稍微留意一下苏砚知的状态,但不再多嘴。法医这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自己的来路,不该问的不问,这是默契。

      相比法医室的安静,刑侦一队的走廊热闹得多。

      老魏的嗓门是整层楼的地标。每天早上一过八点,就能听见他在走廊里喊:"小韩!我昨天让你比对的鞋印呢?你比对到外太空去了?"

      韩越的声音从痕检室飘出来:"魏队你再给我半小时!这鞋印被雨泡过,纹路糊了快一半了——"

      "半小时?我给你半小时你下个月能给我不?"

      "能能能!马上!"

      周曼有一次跟苏砚知吐槽:"你听老魏那个动静,他不去菜市场卖菜都屈才了。"

      苏砚知笑了笑。他记得上一世老魏在傅惊珩牺牲之后沉默了很久,那个扯着嗓子骂人的老刑警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好几个月没在走廊里出过声。后来有一次深夜加班,苏砚知看见老魏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傅惊珩的遗物,手边搁着一瓶二锅头,没喝,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那天之后苏砚知就明白了:老魏对傅惊珩,是拿他当半个儿子看的。

      这一世的苏砚知还年轻,进队时间短,和刑侦一队的人交情不深。但他每天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会留意傅惊珩那边的动静。大多是寻常的日常——傅惊珩拿着卷宗跟老魏争辩某个嫌疑人的作案时间线;傅惊珩在茶水间泡茶,韩越凑过去蹭他杯子里的热水泡方便面;傅惊珩在会议室里对着白板画关系图,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旧疤。

      那条疤苏砚知记得。上一世他问过,傅惊珩说是刚入警那年追嫌疑人翻墙时被铁丝网刮的,缝了九针。

      "九针?那不该这么长一道吧。"当时苏砚知说。

      "美容缝合,针脚细。"傅惊珩笑,"你以为我这张脸怎么保住的不留疤。"

      那条疤还在。他手腕一翻一抬之间,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白色的光泽——那是活着的痕迹。

      苏砚知收回目光,低头翻手里的尸检报告。

      可写着写着,纸上那些铅字就开始晃。伤亡原因、致伤工具、致命创口——这些词在他眼前跳动着重组,拼成另一页报告的内容。那颗9mm弹头的截面图。胸口中弹后的失血量估算。心肺功能停止的时间窗口。

      傅惊珩的尸检报告,他亲手写的。第一版写成那天他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吐了半个钟头,第二版改了七稿,每一个数据他都核实了不下十遍——好像他写仔细一点,那个人就能活回来似的。

      "砚知?"周曼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来,"你笔戳纸上了。"

      苏砚知低头。签字笔的笔尖戳在记录纸上,洇出一小团蓝黑色的墨渍。他把笔抬起来:"走神了。重写一页。"

      周曼看了他几秒:"你今天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整。"

      "不用——"

      "我让你回去。"周曼把记录本从他手底下抽走,语气不容商量,"你这一周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你再熬下去我台子上得多你一个。"

      苏砚知张了张嘴,没反驳。他知道周曼说的是实话。他每晚都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枪响,哪怕睡着了也是满身冷汗地醒过来。这么熬下去,铁人也扛不住。

      "行。"他站起来,把白大褂挂回门后,"谢了周姐。"

      "谢什么谢,明天给我精神点来。下午有台车祸要出。"

      苏砚知应了一声,推门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傍晚六点多,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加班的也都缩在办公室里就着盒饭看卷宗。他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刑侦一队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细碎的说话声。

      傅惊珩的声音在里面,不紧不慢地跟谁讲电话,偶尔笑一声。苏砚知没停脚步,可那道嗓音从他后颈上滑过去,像一根线牵着什么,勒得他喉头发紧。

      他快步走下楼梯,推开支队大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灌满他肺叶的时候他才觉得能喘气了。

      天色全黑了。老槐树的枝桠在黑沉沉的天空里伸着,像无数根张开的指骨。苏砚知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那棵树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揣进口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不急。还有时间。只要他盯紧了,只要傅惊珩没把目光投向那个旧档案袋——

      可他想起来韩越那句"那俩弹头真的挺有意思的",想起傅惊珩说"回头查一下这个案子的卷宗编号",心口又猛地缩了一下。

      不行。他得确认韩越到底把那个档案袋放回原处没有。明天,明天他得再下一趟证物室。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