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43、 前世死亡画面席卷苏砚知脑海

　　苏砚知是十点四十分走出解剖室的。

　　那台解剖进行得顺利，死因明确，取样完成，记录也写好了。他摘了手套在水池边洗手的时候周曼在旁边哼着歌，说"今天这台风调雨顺的"。苏砚知笑了一下，擦了手，走出解剖室。

　　他走了两步之后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胸口那一小块地方没有来由地紧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然后猛地松开了。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法医办公室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排班表准备核对下周的值班。笔尖刚落在纸面上，他听见走廊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常的那种走路声，是跑。

　　他抬起头。

　　韩越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脸色是白的。他冲到法医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撞在门框上，手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然后张嘴说了一句话：

　　"苏哥——傅哥出事了——老城区——枪——"

　　苏砚知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但他没感觉到疼。他往外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空的，就像前世那一夜通讯频段突然断掉之后的那三秒里一样空。

　　他跑下楼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地响。心跳声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到耳朵里变成一阵沉闷的轰鸣。他跑过一楼走廊的时候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老魏——老魏满脸都是汗，外套前襟上沾了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

　　"他人在哪儿？"苏砚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个声音太急了，急到咬字都模糊了。

　　"市二院。急救——打中左肩——"

　　苏砚知转身就往大门跑。他跑出大门的时候三月的冷风扑在脸上，他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的时候嗓音抖着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那张惨白的脸吓到了，一句话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开在路上，苏砚知坐在后座里两只手攥着膝盖的布料。他看着车窗外面向后掠过的城市街景，那些灰白的楼、灰色的天、光秃秃的枝桠——他全看见了，但又什么都没看见。

　　他脑子里涌进来的全是前世那一夜的画面。砖厂泥地里的手电筒光柱、雨丝切割过的黑暗、通讯频段里最后那句被雨声吞没了一半的"报——"、以及他扑过去之后从泥水里抱起来的那具已经变轻了的身躯。

　　那些画面跟他现在坐着的这辆出租车重叠在一起。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和前世雨夜的黑暗交叠着闪。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那些东西。

　　车停了。他推开车门冲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脚下一软差一点跪在台阶上。他伸手扶了一把门框才稳住。急诊大厅里亮着刺眼的白灯，消毒水的气味冲得人太阳穴发紧。他找到抢救室的标志跑过去的时候看见老魏站在门外，外套前襟上那块暗红色在急诊室的白灯底下格外刺眼。

　　"进去了。"老魏说，嗓子哑着，"打中左肩偏上位置，子弹贯穿了——不是——"

　　苏砚知没有听他后面说了什么。他站在抢救室外面那扇门前面，手掌抵着门框。门里面亮着的灯透过门上那一条窄窄的玻璃窗照出来，白得刺眼。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那些前世的画面没有停。它们在同一个地方插进来——那道门变成了前世他冲进砖厂空地时被雨幕模糊了的视野。他站在这里，站在医院亮堂的走廊里，可他的记忆把他拽回了那片泥地。

　　他弯下了腰。手还撑在门框上，但腰弯下去了，额头几乎碰到自己的膝盖。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他干呕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吸进去的气都是消毒水的气味，那股气味好像呛进了肺的最深处，把他整个人从里面翻了一遍。

　　老魏走过来扶了他一把。他感觉到老魏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粗粝的掌心隔着外套传来一点温度。

　　"他还在里面。"老魏说，"还在。你别——"

　　苏砚知慢慢地直起身来。他靠在墙面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仰着头看天花板。急诊室的日光灯管白得让他眼眶发酸。他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手机在。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五分。距离他在法医办公室里听到韩越的那句话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握着手机靠在墙上，把屏幕锁了又解开，解开了又锁上。他没有拨任何电话，只是握着那台手机，像是握着一样能让自己不往下掉的东西。

　　抢救室的门还关着。苏砚知贴在墙面上站着，手攥着手机，指节白得像纸。

　　他在等一个他知道前世没有等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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