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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逃犯枪口对准傅惊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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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平静过去之后,第四天的早上傅惊珩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老城派出所那边打来的,一个社区民警在巡查烂尾楼的时候发现了一处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楼里有新鲜的烟头、吃剩的方便面盒、还有几个散落的五金零件。民警把零件拍照发过来的时候傅惊珩正在泡茶。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放下搪瓷杯,把照片放大。
那几颗五金零件是枪械用的。
他把照片转到了技术组做识别比对,同时调了烂尾楼周边三天的监控记录。韩越那边的结果回得很快:零件型号跟赵永强供述里"老六"的手艺特征吻合。监控记录里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瘦高男人在三天前的傍晚出现在烂尾楼附近,身形跟赵永强描述的"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有点罗圈腿"基本一致。
傅惊珩看完所有信息之后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三分钟。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老魏的号。
"老魏,老城区松鹤路那栋烂尾楼。赵永强说的'老六'可能在那儿。"
老魏的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按响的咔哒声。"情报确认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现场有物证,监控有疑似人影。需要实地摸一下。"
"行。我安排明天一早的排查。"
傅惊珩把电话挂了之后在办公桌前多坐了一会儿。明天一早,老城区松鹤路烂尾楼,社区民警配合实地排查。按照正常流程走,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那个"明天"让他心里有一根细细的弦微微紧了紧。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砚知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现在就打过去说什么呢?告诉他有个疑似线索要排查?苏砚知肯定会追问细节,然后开始提前世的时间线。傅惊珩不想让他提前两天就开始紧张。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手头的报告。写到一半他把笔搁下来,把"老六"的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瘦高,一米七五左右,走路有一点罗圈腿,五十岁上下,手上的活儿很细——从照片里那些零件打磨的精度能看出来。手里有枪,品种和口径跟赵永强那把可能同源。
他拿起笔把这几条特征记在便签纸上,贴在了台历旁边。
第二天一早傅惊珩跟老魏去了老城区松鹤路。苏砚知那天有解剖,没有去。傅惊珩出门之前在走廊里碰见了他一次,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打了个照面,傅惊珩点了下头,苏砚知也点了一下头。谁也没多说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老魏的排查队在烂尾楼外围就位。烂尾楼共六层,四面空旷,只有一个正门入口和两侧通风井。老魏带队从正门进入,傅惊珩负责在楼外监控两侧通道。
排查进行到半小时的时候,楼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重物从高处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通讯频段里传来老魏的声音:"六楼有动静——北侧通道有人往下跑了——"
傅惊珩从楼外的监控位向北侧通道移动。他跑过去的时候脚下踩着湿漉漉的碎砖和烂泥——今天早上没下雨,但前几天的雨把地面泡透了,一脚踩下去鞋底沾上厚厚一层湿土。
北侧通道出口在一堵半塌的围墙旁边。傅惊珩绕过围墙的时候看见一道瘦长的人影从通道口猛地冲出来,朝着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狂奔。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跑动的姿势带着明显的罗圈腿。
傅惊珩追了上去。他追出大约四十米的时候前方那个人忽然停了——不是跑不动了,是猛地转身。傅惊珩看见对方右手抬起来,手里攥着一个深色的东西。
枪。
傅惊珩在对方转身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动作:他向左侧扑倒,身体砸进一堆碎砖和烂泥里。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子弹飞行的破空声,是对方扣了扳机但枪没响的声音。
卡壳了。
那个人愣了一瞬间,低头想拉套筒重新上膛。傅惊珩从地上撑起来的时候已经拔出了腰间佩枪,对准了对方的方向。
"放下!"
空地上的风很大,吹着满地建筑垃圾上的塑料袋和碎纸片沙沙地响。那个人站在七八米外,手里握着那把卡壳的枪,指节攥得发白。他看着傅惊珩的枪口,脸上没有恐惧,是一种穷途末路的人特有的、被逼到死角之后的平静。
"你是警察。"他说。声音有点哑,口音偏本地。
"放下枪。"
那个人的手指在枪上收紧了一下。傅惊珩看清了他的手型——他在做一个动作,尝试不用拉套筒的方式排除卡壳。那种手法需要一定的熟练度,他有这个能力。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傅惊珩的声音提高了一度。通讯耳麦里传来老魏急促的"你在哪儿报位置——"
那个人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放下枪,而是把枪口重新抬起来,对准了傅惊珩的方向。卡壳的那一下他排除了——枪膛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傅惊珩看见那个枪口在对方的右手里稳定地抬起来,指在他的方向上。他甚至能在对方的枪口上方看到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和几只被惊飞的麻雀从烂尾楼方向窜上天空。
他扣动了扳机。
他的枪响了。几乎同一瞬间对方的枪也响了。傅惊珩在扣下扳机之后整个人往右前方翻滚出去,碎砖硌着他的肩膀和肘关节,他被什么硬物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一堆锈蚀的钢筋和水泥块之间。他感觉左肩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从深处传来的钝重撞击感,像被人在肩膀里面推了一把。
他滚进钢筋堆后面的时候耳朵里的声音被自己的心跳盖住了。他趴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朝前。他等了大概两秒钟,前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声沉闷的、带着泥土和杂物响动的扑通。
然后他的通讯耳麦里传来老魏的喊声:"傅惊珩!傅惊珩你人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他发现自己喘不上气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左肩位置的外套破了一个洞,洞口边缘有一圈深色的湿润正在慢慢扩大。不是泥土的颜色,是比他想象中更深的、更暗的红。
他趴在那堆钢筋和水泥块之间,看着那圈深红色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点一点地变宽。天空在他头顶上灰白灰白的,没有太阳。几只麻雀还在飞,在烂尾楼上空绕着圈。
他想起来苏砚知说的那句话:"左肩下沉,弹道偏左。"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想,他刚才扑出去的方向是右前方。对方那一枪偏左,打中的是他左侧肩部。
他离那颗弹头的目标差了一拳的距离。
耳麦里老魏的声音还在响。傅惊珩用右手按住自己左肩那个不断扩大的深色区域,他感觉手掌下面的布料迅速变得湿滑而温热。他把嘴凑近耳麦的位置,用最后能挤出来的气说了一句话:
"松鹤路……北侧空地……人倒了。我……也倒了。"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段里传出去之后,老魏那边的声音停了一瞬间。然后就是一阵被掐断了似的沉默中夹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喊人声。傅惊珩趴在那堆钢筋和水泥块上,把那把枪用最后的力气塞回枪套里,手指扣在枪套的搭扣上,扣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天。灰白的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只麻雀还在他视野上方画着圈。他想,这跟前世那座砖厂不一样。他不在烟囱底下。他离那个红圈远了很远。他偏过头看了自己左肩一眼,深红色的范围已经大到能盖住半个肩膀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雨水没有来,但春天才刚开始的三月天阴冷潮湿,他的外套湿透了,里面的衣服也湿透了——不知道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苏砚知今天上午有解剖。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解剖室里。他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耳麦里最后传来的声音是老魏的大吼:"傅惊珩你别给我闭眼——"
傅惊珩把眼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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