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41、 雨夜围捕

　　赵永强落网之后的两周，珠城市刑侦支队恢复了一贯的忙碌节奏。辖区里新出的案子一张接一张地堆上来，抢劫、斗殴、盗窃，韩越在走廊里喊"鞋印比对出来了"的声音重新成了日常背景音。老魏叼着烟在办公室跟人吵案子吵架分线，周曼在法医室里对着新送来的遗体一边摇头一边下刀。

　　傅惊珩的手头压了三份新案的侦查报告。他把12·17案的收尾材料整整齐齐地锁进了已结案卷宗柜里，封面上"重启"两个字被盖了一个红戳——"已结"。他偶尔路过那排柜子的时候会看一眼那个红戳，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砚知的生活也在慢慢回到正轨。他按时上下班、按流程走解剖、按规范写报告。周曼说"你最近看着像个人了"，他回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人"，周曼白了他一眼。他开始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午饭，韩越跟他搭话的时候他偶尔会回两句，不会说很多但也不绕道走了。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案子尘埃落定之后的正常收尾。

　　直到第四周，傅惊珩在做赵永强案的卷宗归档时发现了一样东西。赵永强在初审笔录里提到了一句："我那把枪是跟一个叫'老六'的人拿的，他在珠城做散件生意，我跑路以后他还在干。"

　　傅惊珩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赵永强说的"老六"没有被正式立案，因为赵永强自己也不确定对方具体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但一个还在珠城做军械零件散件生意的人，本身就是一颗潜在的炸弹。傅惊珩在报告里追加了一页备注，写了"建议跟进摸查"。

　　林建国看了备注后批了四个字："先放一放。"

　　案子太多，人手不够。傅惊珩理解。他把那条备注夹在卷宗里，暂时搁到了一边。

　　又过了几天，珠城下了一场春初的雨。三月的雨比冬天的雨水冷，打在脸上带着一种细密的寒意。傅惊珩那天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走出支队大门的时候雨还没停，不大不小的雨丝密密地织着。他站在门廊底下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准备冒雨走去停车场。

　　苏砚知从后面跟上来，手里多了一把伞。他在傅惊珩旁边把伞撑开，举过两个人的头顶。

　　"走。"

　　傅惊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走进了雨里。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往停车场走，苏砚知的伞不大，傅惊珩的肩膀有一半露在外面，雨水很快洇湿了深色大衣的肩部。

　　"你肩膀湿了。"苏砚知说。

　　"没事。几步路。"

　　走到车旁边傅惊珩开了锁，苏砚知收伞坐进副驾。车门关上的时候把雨声隔绝在外面，车里安静下来。傅惊珩发动了车，暖风开始慢慢吹出来，挡风玻璃上的雨滴被雨刮器一下一下扫开又聚拢。

　　"周末去老城区那家饺子馆？"傅惊珩问。

　　"行。"

　　车开过珠城夜晚的街道，雨天的路面反着路灯和车灯的光，变成一条流动的亮带。苏砚知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那些亮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赵永强那个同伙'老六'——你后来说先放一放的那个。你还在查吗？"

　　傅惊珩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没有正式查。但我在脑子里记着。"他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面，转过头看了苏砚知一眼，"怎么了？"

　　苏砚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前世赵永强被抓之后，他那个同伙也跑了一段时间才被抓到。时间间隔不长。"

　　"多久？"

　　"大概一个月。"

　　傅惊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赵永强落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他把这个数字跟苏砚知说的信息放在一起，在心里留了个印记。

　　车继续往前开。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苏砚知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半靠着看窗外。他在想刚才那句话说出去之后傅惊珩的反应——那个人没有追问细节，但苏砚知知道他记住了。傅惊珩记住的东西，他会放在脑子里一直转，转到那个东西找到落脚点为止。

　　苏砚知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车窗外的雨声密密地敲着，跟前世那一夜的雨声很像。他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两个场景放在一起比较，但雨声这种东西最容易勾记忆。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雨夜里砖厂泥地上的人影和手电筒光柱。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正在开车的傅惊珩。那个人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侧脸在车厢微弱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苏砚知收回目光，把座椅调到正常位置。"我周末调休。饺子馆几点开门？"

　　"十一点。"

　　"那中午去。"

　　傅惊珩应了一声"嗯"。车拐进出租屋所在的那条巷子，停在楼下。苏砚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傅惊珩在驾驶位上坐着没动，叫了他一声：

　　"苏砚知。"

　　苏砚知回头。

　　"你说的那个'一个月'——"傅惊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我会注意。"

　　苏砚知看着他。雨从车窗外流下来，把路灯的光搅成一片模糊的暖黄。"注意就行。别单独行动。"

　　"嗯。"

　　苏砚知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雨里。他绕过车头的时候隔着雨幕看了驾驶座一眼，傅惊珩坐在里面没有走，雨刮器还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苏砚知收回目光上了楼。他走到二楼窗边往下看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楼下，雨刷静静地停在挡风玻璃中间。过了大概半分钟，车灯亮了，车缓缓开出了巷子。

　　苏砚知站在窗边看着车尾灯在雨幕里慢慢远去，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不知道那个"老六"的名字叫什么。前世赵永强落网之后，"老六"的行踪在第三十七天被锁定，地点在老城区一栋烂尾楼里。抓捕那天下了雨，领队的不是傅惊珩——前世傅惊珩已经在那之前的雨夜围捕中倒下了。是老魏带的队。"老六"身上也有一把枪，那天夜里开了火，打伤了一个民警，但人最终被制住了。

　　这一世傅惊珩活着。赵永强落网之后"老六"还在外面，时间正好走到前世那个节点附近。苏砚知在心里把这个日期圈了一下——离前世"老六"被发现还有三天。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他想明天再去提醒傅惊珩一次，不说细节，只说"最近注意老城区那边"。傅惊珩会懂的。

　　但苏砚知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傅惊珩也记住了。再多说一遍只会让那个人更警觉——警觉是好事，但过度警觉会让人在关键时刻动作变形。

　　他站起来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人也看着他，下颌线比重生那会儿清楚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但眼角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紧。

　　"三天。"他对着镜子轻声说，"三天之后再看。"

　　他把牙刷放回去，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隔着一层玻璃变得绵密而遥远。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颌，闭上眼。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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