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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预知未来,并肩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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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的当天,苏砚知把一份手写的补充材料送进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那份材料不长,三页纸,用钢笔工工整整誊写了一遍。内容是赵永强自2006年至2009年之间可能使用过的所有化名和落脚点汇总,以及他涉及的几条军械零件倒卖渠道的补充情况。苏砚知在前世跟进这桩案子七年,那些被他一遍一遍核实过的信息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部写了出来,落到了纸上。
傅惊珩接过那份材料翻了一遍,然后抬眼看他。"这个写进案子卷宗里?"
"写进去。"苏砚知说,"该补的补完,以后不管谁翻这个案子都能看到完整的东西。别再给下一个人留问号了。"
傅惊珩把材料收好,点了点头。办公室里的暖气呼呼吹着,窗外难得的出了太阳,午后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条。
"今天晚上吃什么?"傅惊珩把文件夹放到一边,转了转手里的笔。
苏砚知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上次那家面馆。"
"行。六点半。今天不加班。"
苏砚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傅惊珩在背后又说了一句:"苏砚知。"
他回头。
"你现在在想什么?"
苏砚知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在想今天晚上那碗面里多加点醋。"
傅惊珩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报告了。
苏砚知从刑侦一队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里。阳光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暖融融的一片。他走过那片光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走过之后他又倒了半步回来,站在那片阳光里多停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回法医办公室去了。
周曼今天难得清闲,翘着腿在椅子上刷手机。看见苏砚知进来,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
"嗯。比上个月看着好多了。"
苏砚知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整了整。"案子结了。"
"那我回头让食堂给你加个鸡腿庆祝一下。"
苏砚知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手边那份法医报告的草稿拿起来开始校对,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周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刷手机,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傍晚六点二十,苏砚知提前五分钟换了外套走出了法医办公室。他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傅惊珩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转着车钥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并肩走出了支队大门。
外面天还没有全黑。冬日傍晚的余晖在西边天际线上留了一线暖橙色,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他们往面馆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肩并肩隔着一拳的距离。
面馆今天人不多。还是那张靠里的桌子,还是两碗羊肉面,一碗多葱一碗不加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的时候,店里暖黄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热汤冒起来的白汽在光线里慢慢飘散。
苏砚知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对面正在夹菜的傅惊珩说了一句话:
"傅惊珩,你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知晓前路是死'。"
傅惊珩把嘴里那口面嚼完咽下去,抬起眼看着他。"嗯。"
"我今天想了很久。"苏砚知把水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你查这个案子之前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死。你知道赵永强手上有枪,知道他有地形优势,知道前世发生过什么。你还是查了。"
傅惊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拦了我很多次。"
"我拦不住。"
两个人隔着桌面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安静了两秒。面馆后厨传来锅里翻炒的声响和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门外有风吹动门帘哗啦哗啦地响。
"我后来又想过一件事。"苏砚知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如果换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我知道走下去可能会死,但这件事不做不行,我也许也会走。我爸的冤屈,我比谁都更想洗干净。可我做不到拿你去换。"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碟醋。"可你做到了。你拿着你自己的命去换了。"
傅惊珩坐在对面,看着苏砚知低垂的睫毛和搁在杯沿上的手指。他说:"我没想过'拿命去换'这种说法。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人做。"
苏砚知抬起眼看他。"但做这件事的是你。走那条路的是你。站在雨里的是你。"
傅惊珩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是我的话,那你就不用走了。你坐在指挥部里看着我就行了。"
苏砚知低下头把面前那碗面的汤喝了一半。喝完了他把碗放下,手指搭在碗沿上,轻声说了一句话:
"所以我后来不拦你了。因为我发现拦不住。而且站在你旁边比站在远处看着你往前走更让我踏实。"
傅惊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碗面你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苏砚知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他嚼着咽下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弯了一瞬——很小,被他用喝汤的动作挡了一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了。结账的时候苏砚知先一步把手机掏出来扫了码,傅惊珩在旁边说"说好了我请",苏砚知头也没回:"今天算我的。明天你再请。"
傅惊珩愣了一下。"明天还来?"
"明天周末。"苏砚知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穿外套,"周末不吃食堂。"
两个人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苏砚知把手揣进口袋里走在前面,傅惊珩跟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路面上铺着薄薄一层被冻硬的霜,踩上去微微有点滑,两个人走得比平时慢一些。
"苏砚知。"傅惊珩在路上叫他。
"嗯?"
"明天真的还吃面?"
"换一家也行。"
"那行。明天我带你去另一家。老城区那边有家饺子馆,羊肉馅的。"
"行。"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并排往前走着。冬夜的空气冷得能看见呼出来的白汽,但苏砚知觉得今天晚上的温度还不错。他走在傅惊珩身边,步子不急不缓,跟那个人保持着同一节奏。
重生以来他走了很长的路。从一个烧掉借阅登记表的深夜开始,到今晚站在路灯底下跟这个人并肩走回支队,这条路弯弯绕绕走了很多个月。他把该说的说了,该画的画了,该拦的拦了,该跟的跟了。赵永强抓到了,父母的案子洗净了,傅惊珩站在他旁边走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那个人。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傅惊珩脸上,把那人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两手插在口袋里,步伐稳定,呼吸在白汽里一散一散。
苏砚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预知结局,依旧选择并肩前行。"
这一世他是站在傅惊珩身边走过的。不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去的,是站在他身边,在同一盏路灯底下,走向同一片夜色。
夜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身侧那个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冷?"
"还行。"
"走快点。"
两个人的步子同时快了一些。鞋踩在冻霜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冬夜里传出去很远。他们并肩走过那条老街,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直到两个人在支队的侧门拐进去,消失在院墙后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