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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傅惊珩 苏砚知终究 ...

  •   苏砚知终究没能在七点二十分之前赶到办公室。

      他从证物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了,小腿因长时间蜷缩而发麻,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他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时,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古怪气味。

      师姐周曼已经换好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啃包子,看见他进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迟了啊小苏,昨晚没睡好?脸色差得跟咱台子上躺的那些有一拼。"

      苏砚知扯出一个笑:"有点失眠。"

      "年轻人少熬夜,赶紧换衣服,八点有台解剖,派出所送过来的,疑似吸毒过量猝死,那边催得急。"

      苏砚知点头,换好白大褂,把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法医这行长发碍事,他在上一世就习惯了。周曼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把解剖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走吧,我主刀,你记录兼助手,别紧张。"

      解剖台是苏砚知的另一个战场。前世七年他干到了副高职称,手上过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台常规解剖对他而言是肌肉记忆——开腔、检视、取样、缝合。

      但这台解剖不一样。

      当他把死者胸腔打开、露出心脏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左心室位置上。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陈旧性疤痕,是心梗手术留下的。但在苏砚知的视线里,那个疤痕迅速扭曲、放大——

      他看见的是一颗9mm弹头嵌入心脏的截面。鲜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漫过白色橡胶手套的指缝,黏稠而滚烫。他手里握着那颗弹头,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他拼命捂住那个洞,可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地上的人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沫。

      "傅惊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你别闭眼,看着我——"

      "苏砚知?苏砚知!"

      周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苏砚知猛地回神。他发现自己手里的解剖刀停在死者左胸上方三厘米处,刀尖微微颤抖。手套上干干净净,没有血。

      口罩下的嘴唇是白的。

      周曼凑过来看他,眉头皱得很紧:"你没事吧?脸色白得跟台子上似的,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没事。"苏砚知垂下眼,深吸一口气,重新下刀,"手滑了一下。继续。"

      后面的操作他几乎是凭本能在走。取器官、称重、取样、记录数据,周曼报数字他应声,耳朵听着,嘴巴应着,但整个大脑像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精确执行解剖流程,另一半在循环播放那颗子弹穿胸的画面。

      解剖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苏砚知摘了手套去洗手池,冷水冲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水流里打转的淡红色血水,忽然觉得恍惚。重生第三天,活着的傅惊珩他还没正面打过照面,可"死去的傅惊珩"已经在脑子里反复出现了无数次。

      他擦干手走出解剖室,穿过走廊。刚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住。"

      他后退半步,抬头。

      傅惊珩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那只搪瓷杯,旁边站着魏国栋,老魏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皱着眉看上面的字。傅惊珩看见苏砚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嘴角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点温度。

      "你是法医组新来的?好像见过你两次。"

      苏砚知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倒流。他听见自己用某种不属于他的平静嗓音回答:"嗯,苏砚知,今年刚分过来的。"

      "傅惊珩。"对面的人伸出手,"刑侦一队。"

      苏砚知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握枪握出来的。前世那只手在最后一夜握住过他的手,在救护车抵达之前,傅惊珩用最后的力气把一颗弹头塞进他手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用了七年才翻译出那个口型。

      "别哭。"

      苏砚知伸出手,握上去。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如过电般轻轻一颤。傅惊珩的手是暖的,干燥而稳定——所有活着的人才有的温度。

      "手这么凉,"傅惊珩松开手,随口说了句,"法医室暖气不够?我回头跟后勤说一声。"

      旁边魏国栋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苏砚知一眼,点点头算打了招呼:"法医组新来的小伙儿?看着面生。老周带你的?"

      "周曼师姐带的。"苏砚知说。

      "那丫头手底下出来的都不赖。"老魏把文件往胳肢窝一夹,转头对傅惊珩说,"走了,林支队那边等着开会,下午那个抢劫案的分工要定了——"

      傅惊珩应了一声,又看了苏砚知一眼。他那一眼很平常,就是同事间顺带的打量——但这眼神落在苏砚知眼里,比前世那一夜的枪口还让他喘不过气。

      "走了。"傅惊珩端着搪瓷杯从他身侧走过,羽绒服的衣角擦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廉价皂角洗衣粉的气味。

      苏砚知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消失了。

      他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周曼从法医室探出半个身子:"砚知你站那儿干嘛呢?过来把解剖记录核一下——"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发虚。

      刚才握过的那只手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暖得烫人。他攥了攥拳,把它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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