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37、记忆不断重叠

　　初审连夜进行。老魏带队在审讯室对面隔着单面镜看赵永强坐在桌子对面，傅惊珩坐在主审位上做笔录。苏砚知没有参与审讯，但他没有走。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闭着眼。

　　审讯室的门隔音效果不差，他听不见里面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一种"终于走到这儿了"的紧绷感在空气里弥漫着。走廊的灯亮得刺眼，所有房间都亮着灯。整个刑侦支队没有一个人回家。

　　凌晨两点左右审讯暂时中断，赵永强被送回临时羁押室休息。苏砚知在走廊里听见傅惊珩走出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傅惊珩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傅惊珩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审讯室里的暖气烤得人发燥，傅惊珩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里面那件深色圆领衫胸口有一片没干透的水渍。

　　"他认了。"傅惊珩说，"皮屑DNA的报告拿给他看了之后就松口了。作案过程也基本对得上。当年他到你爸茶楼去，本来是想谈条件——你爸手里有他倒卖零件的证据，他想拿钱买回去。谈崩了，你爸说不报警可以但要他去自首。他动了枪。"

　　苏砚知坐在长椅上听着。那些细节他在前世已经听过了。但再次从傅惊珩嘴里听到它们的时候，那些画面还是会在脑子里浮出来。茶楼的柜台、碎了的紫砂壶、倒在地上的母亲、父亲伸出的那只手。

　　"他对着你爸开的第一枪，打中了左肋。"傅惊珩继续说，"你爸倒下之后他本来想走，但你妈从后厨听见声音出来了。他怕她认出来，开了第二枪。"

　　苏砚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知道。"

　　"你爸右手那个姿势——我们在现场照片上看到他是朝前伸着的。"傅惊珩转头看他，"郑海生说那是他挡住你妈的动作。你爸倒下之前最后做的动作，是把他朝你妈伸出去。不是挡枪——他那时候已经中枪了，他是想把她拉到他身后去。"

　　苏砚知偏过头去，把脸朝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窗外还在下雨，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一小片模糊的暖色。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转回来。

　　"初审记录明天整理的时候，他那句话怎么写？"

　　"完整的写。"傅惊珩说，"你爸最后那个动作会写进去。你妈倒向门口的那个姿态也会写进去。不会再有'涉黑''疑点'这些东西了。干干净净。"

　　苏砚知安静了几秒。"行。"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苏砚知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像是某个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接过去搁在了地上。

　　"苏砚知。"傅惊珩忽然叫他。

　　"嗯？"

　　"你前世——赵永强抓住之后，你做了什么？"

　　苏砚知想了想。"整理材料。写补充报告。然后……等了一年多案子才完全定性。那一年多里面我反复看审讯记录和物证清单，一遍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那你现在呢？"

　　苏砚知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现在赵永强人在羁押室里。审讯记录还没出完，物证还在核。等这些都走完——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苏砚知转过头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眉眼间那层因为这几周高强度运转而积攒的倦意终于浮到了表面。"去我爸坟上告诉他一声。说他的案子查清了，那个人抓住了。"

　　傅惊珩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苏砚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两个人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凌晨三点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苏砚知靠了一会儿之后闭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半梦半醒一样含糊：

　　"傅惊珩。"

　　"嗯？"

　　"你今天晚上从雨里走过来的时候……我看着你。"

　　傅惊珩转头看他。苏砚知没有睁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了一些。他说那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像是半只脚已经踩进睡意里了。

　　傅惊珩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外套展开了，轻轻盖在苏砚知的膝盖上。苏砚知没有醒，只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傅惊珩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走廊尽头有人在轻声说话，审讯室那边传来整理卷宗的纸张声。雨还在下，但比夜里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像什么东西慢慢在收尾。

　　他在意识模糊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初审笔录写完，赵永强签了字，这个案子就正式结了。苏砚知父母的卷宗会被重新定档，那上面所有的问号和疑点都会被删掉。

　　苏建国干干净净了。周慧敏也干干净净了。苏砚知背了三年的东西，明天可以放下了。

　　傅惊珩靠在椅背上，在走廊的暖气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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