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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的清白值得我赌上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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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树林那边在十点二十分左右被合围了。赵永强没有跑出林子,他从南侧折返想绕过老魏的防线,被堵了回来。夜视画面里能看见深色人影被压制在矮树林靠南侧的一块洼地里,手电筒光从三个方向同时照下去,光圈中央缩着一个人形。
通讯频段里传来老魏的喊声:"别动!放下!手——我看见你手上的东西了——放下!"
苏砚知盯着画面。光圈中央那个人形蜷缩在地上,手在身体侧面摸索着什么。几道光束同时锁定他的右手位置,看见了——一个深色的金属轮廓,在雨水和泥土的反光里露出一点形状。
枪。
"放下!最后一次警告!"老魏的声音在通讯里劈开雨幕炸开来。
画面里那个人形把右手的东西慢慢从地面上推开了。金属物滚了半圈,停在一小滩积水里。立刻有两个深色人影靠近过去把那东西收缴了。然后那个人形被反剪着手臂从地上提起来。
"人控制了。"通讯里传来确认。
指挥部里韩越轻轻吐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往后靠了一下。林建国站在角落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了,表情没变但肩膀松了半寸。苏砚知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他盯着画面上那两个押着赵永强的人影,确认了其中一个是傅惊珩。那个人站在赵永强左侧后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在腰间摸手铐。动作稳,没有慌乱。
整个指挥部安静了几秒。然后通讯里老魏的声音又响起来:"收队。赵永强戴铐带走。现场物证——韩越你那边准备好了就派人过来——"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韩越在指挥部里对着话筒嚷了一嗓子。
苏砚知慢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掌心是湿的,两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痕印在掌心里。他看着画面上傅惊珩的身影稳定地站在雨里,防水外套被淋得反光,帽檐往下滴着水。
画面切到了收队场景。押送车辆到了,赵永强被带上车。老魏在车边安排返程人员顺序。傅惊珩从车边走开两步,站在雨里摘下了帽兜,抬起头往邻市方向的夜空看了一眼。雨滴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转过头,朝着临时集结点那个方向走去。他不知道摄像机在拍他,但他的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苏砚知把目光从那道背影上移开,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攥出的那两个汗印。他拿袖子擦了擦,擦干净了。
收队返程的信息在十一点二十分左右传回。赵永强被押回珠城市刑侦支队临时羁押室,初审由老魏带人先走一遍。傅惊珩在后面处理现场物证的交接,比大部队晚回来将近四十分钟。
苏砚知没有离开指挥部。他一直坐在屏幕前面,直到韩越收设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苏哥,傅哥的车已经进大院了"。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坐得太久了,关节僵住了。
他走下楼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到一楼。大门开着,冷风和着雨气灌进来,他站在门廊底下往外看。傅惊珩的车停在院子中央,车门开着,人还没下来。苏砚知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在车厢灯下动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傅惊珩站在雨地里,防水外套全湿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他看见门廊底下的苏砚知,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去。
两个人在门廊底下面对面站着。隔着大约两尺的距离,傅惊珩身上冒着一股雨水的腥气和土味。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颧骨被冷雨打得泛红。
"抓住了。"傅惊珩说。
苏砚知看着他。门廊的顶灯从背后照在傅惊珩身上,把他湿透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那个人站在那儿,活生生的,还在喘气,还在滴着水,还在用一种"我只是去淋了场雨"的语气说"抓住了"。
苏砚知张了张嘴。他本想说"好"或者"辛苦了"或者"你全身湿透了上去换件衣服"。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儿看着傅惊珩,看着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在一个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夜晚活生生地站着。
他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雨水的气味。那气味在他胸腔里转了一圈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嗓子是哑的:
"你说你没事的时候……我听到了。"
傅惊珩看着他。门廊的灯光照着苏砚知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有——疲惫、松懈、庆幸、还有一层薄薄的还没退干净的惊悸。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我答应过你。"傅惊珩说,"每一步都活着回来。"
苏砚知低了一下头。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抬起来,然后他伸出一只手,隔着湿透的防水外套在傅惊珩的胳膊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手指落上去就收回来了,像是确认一下面前这个人确实是实的。
"上去换衣服。"苏砚知说,"明天还有初审笔录要跟。"
傅惊珩点了点头。他从苏砚知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冷风和湿气。苏砚知站在门廊底下没动,听着那人的脚步声上了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哒、哒、哒,一步步往上走。
苏砚知把后背靠在门廊的柱子上,仰头看着檐外的雨。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他站在那儿把今晚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永强抓到了。初审马上开始。物证链条完整。人活着。
他低下头,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往楼上走。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经过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听见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有人往脸上扑水的动静。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只站了两秒就继续走了。
但他在心里把刚才站在门廊底下看见傅惊珩从雨里走过来的那个画面存了下来。那个画面跟前世那一夜不一样了。
这个夜晚,傅惊珩是走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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