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35、不愿再承受一次失去

　　画面传输稳定。傅惊珩他们八点四十分到达了邻市老镇区的临时集结点。画面里能看见一栋废弃厂房内部的空地和停靠的车辆，几个人影在画面里走动。

　　苏砚知盯着屏幕。他在画面里寻找傅惊珩的身影。找到了——站在厂房门边跟老魏比划地形图的那个人。防水外套的帽子没戴，后脑勺在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深色圆形。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下，老魏在旁边点头。

　　九点二十分，前线传来最后一条消息：自建房内灯还亮着。有人影走动，不确定是否有第二人。一切按原方案推进。

　　苏砚知坐在屏幕前面。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侧面，搓到那块皮肤微微发红。

　　九点四十分，前线的画面切换成了自建房外围的夜视模式。雨已经下起来了，屏幕上一片灰绿色调，雨丝像无数细线斜着穿过画面。自建房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在雨幕里洇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能看到几个深色人影在房屋周围的矮墙和树丛后面分散开，各自就位。

　　苏砚知在灰绿色的画面里数人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六个深色影子沿着房屋外围分散成弧形，每一个都在预设的位置上。

　　傅惊珩在第四点位。那个点位离房子约三十米，视野覆盖了正门和北侧窗户的交叉角度。苏砚知看着那个位置，心里有一根细细的弦弹了一下。

　　这个点位跟前世不一样了。前世傅惊珩选了南侧近位，在烟囱旁边。这一世他选了北侧远位，视野开阔，有退路。

　　苏砚知把注意力从那个人身上收回来，看向房屋的正门。

　　十点整。行动开始的指令在通讯频段里传过来，声音轻微得像耳语的尾音。苏砚知看见灰绿色的画面里那些深色人影同时动了一下——弧线收拢，朝房屋贴近。

　　十点零三分。自建房的窗户里灯灭了。

　　苏砚知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灯灭得太快了。按理说屋内的人应该会在听到外围动静之后才熄灯，但这里灯灭的速度像是在关闭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他盯着屏幕。灰绿色的画面里雨还在下，地面反射着微光，那些深色人影正在缓慢向前移动。傅惊珩也在动，从第四点位沿着矮墙向侧方移动了大约五米，重新蹲下来。

　　十点零五分。自建房的门从里面被踹开了。

　　画面里一道人影从门内猛冲出来，在雨幕里向右前方狂奔。几道手电光同时追上去，光柱在雨丝里切成抖动的白柱子。通讯频段里传来急促的"目标冲出——北侧——正在追——"

　　苏砚知的呼吸一下子堵在喉咙里。他看着那道人影在灰绿色的画面里从右边跑向左边，身后追着三个人影。那个人跑得非常快，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近乎闭着眼都能走——他绕着屋后的菜地迂回了一个弯，一闪身钻进了屋后一片矮树林。

　　通讯频段里老魏的声音压着喘气："他进林子了——傅惊珩你从北侧堵——"

　　苏砚知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矮树林。前世傅惊珩就是在屋后矮树林旁边追进去的。那一夜他跟了三个人进林子，赵永强在里面开了第一枪，打中了老魏的肩膀，傅惊珩当时把他拽回来的——拽回来之后暴露了身位，第二枪就响了。

　　他盯着屏幕。灰绿色的画面里能看见几条光柱在矮树林的树影里穿插晃动，却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在哪个方向。通讯频段里的呼吸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偶尔夹着靴子踩进水洼的脚步声。

　　"傅惊珩——"苏砚知对着屏幕开口，声音很轻，但喉咙里的弦绷紧了，"别进林子，让他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传不出去。韩越在旁边盯着另一块屏幕，老魏在通话。没有人听见他说话。

　　画面里矮树林的方向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手电筒——是火光。一声闷响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地传进通讯频段。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静止了一瞬。

　　枪响了。

　　苏砚知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冲到屏幕前面，两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画面。矮树林深处有光束在剧烈晃动，通讯频段里老魏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东西被雨声盖掉了大半，只听见"别动"和"报位置"两个词。

　　苏砚知的视线在画面里疯狂搜索傅惊珩的影子，他找不到。矮树林太密了，夜视模式下的灰绿色叠成一片分不清轮廓的深色块。通讯频段里有杂音、有雨声、有踩泥的咕叽声、有人在大口喘气。

　　"傅惊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来，又哑又紧，像从嗓子最里面挤出来的，"傅惊珩你说话——"

　　通讯频段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了，带着雨声和轻微的气息声——

　　"我没事。在北侧外沿。他往南跑了。"

　　苏砚知的手撑在桌面上，掌心的汗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两个模糊的印子。他听到了傅惊珩的声音。那个声音是活的，带着气喘，但确实是活的。他闭了闭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画面里几道光束重新聚拢，朝南侧方向移动。老魏的粗嗓音在通讯里安排追击队形。傅惊珩的声音又在通讯里报了新的位置方向。苏砚知站在屏幕前面，两手还撑在桌面上，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韩越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苏哥，你坐一下？傅哥那边没事——"

　　苏砚知没有动。他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矮树林的画面，那些树影在雨里晃动，光束还在移动。他知道傅惊珩从北侧外沿撤出来了。他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但他刚才听到枪声的那三秒钟里，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次。跟他前世听到同一声枪响的时候一模一样。停了三秒，直到傅惊珩的声音传回来才重新开始跳。

　　苏砚知慢慢把椅子扶起来，坐下去。他坐下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膝盖上方的裤子布料被他抓出了两道深深的褶皱。

　　"继续盯着。"他对韩越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画面别切。"

　　韩越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盯屏幕。

　　苏砚知重新把目光钉在画面上。追击还在继续。雨还在下。赵永强还没有落网。

　　但他听到了傅惊珩的声音。那人说了"我没事"。

　　他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放了两遍，然后把攥紧的拳头松开，重新放在膝盖上。

　　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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