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30、命运齿轮转动

　　地形测绘之后，12·17案的推进进入了高速期。韩越那边在赵永强的通缉档案里找到了三处未被核实过的亲属联系地址。老魏带人逐一排查，在第二个地址——珠城邻市的一家五金店——打听到"姓赵的男人两年前来店里买过一批电线，用的现金，说话口音是本地的"。

　　苏砚知提供的那七条补充线索里有四条被一一核实了。他的前世人脉和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里的证据链条。老魏有一次私下跟傅惊珩说："你那个法医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信息？他是不是私下查了好多年了？"

　　傅惊珩没有正面回答。"他有他的途径。"

　　"行，途径就途径吧。"老魏把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叼着，"反正有东西用就行。只要别是非法渠道弄来的。"

　　"不是。"傅惊珩说，"不是非法渠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清楚那些信息的来源比非法渠道更没法解释。但他不说。苏砚知是重生者这件事，他在外面提都不会提一个字。

　　案子推进到第三周的时候，赵永强的确切踪迹终于出现了。邻市一个镇上的派出所在核查流动人口登记时发现一个姓赵的租户，登记年龄和体貌特征跟协查通报的画像高度吻合。派出所没声张，悄悄拍了张照片传回珠城。傅惊珩把照片放大跟苏砚知一起看的时候，苏砚知看了不到三秒就说："是他。瘦了，老了，下巴留了胡子，但额头那道疤还在。"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瘦削，颧骨高，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苏砚知指着那道疤："他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磕破的。这道疤改不了。"

　　赵永强的藏身地锁定了。邻市一个老镇区的自建房，独门独户，周围是菜地和废弃的厂棚，视野开阔。跟那座砖厂一样，又是赵永强惯用的选点风格：四周空旷，只有一条进出路，制高点在自己手里。

　　林建国看完报告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了。"部署抓捕方案。魏国栋带队，傅惊珩配合，全局支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去了。苏砚知走在最后面，傅惊珩跟在他旁边。走廊里人走空了之后傅惊珩叫了他一声。

　　"苏砚知。"

　　苏砚知停下来，转过身。

　　"最后一程了。"傅惊珩说，"你之前画的砖厂地形图帮了大忙。赵永强现在已经不在砖厂了，但你的那些信息让整个侦查路径缩短了至少两个月。"

　　苏砚知点了一下头。他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收着。他看起来比几周前稍微稳了一些——虽然还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但眼底那层青黑淡了一点。

　　"这次抓捕在邻市。你不参加外勤，这个是规矩。但你可以在指挥部看实时画面。"傅惊珩说，"抓捕时间是后天凌晨。你如果想来——"

　　"我来。"苏砚知说，"我坐指挥部里哪儿都不去。"

　　"行。"

　　傅惊珩转身要走的时候，苏砚知又叫住了他。

　　"傅惊珩。"

　　"嗯？"

　　"后天晚上——你看实时画面的时候如果看到什么情况，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苏砚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制高点。烟囱。三秒。"

　　傅惊珩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苏砚知。"他说，"你画的那张图上烟囱旁边有一行小字。我看到了。"

　　苏砚知看着他。

　　"你说的是'任何人不得在此处停留超过三秒。或换备用方案——占领此区域以外的所有火力点，逼赵永强从烟囱后侧现身。'"傅惊珩把那行字背了出来，"那张图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个角落我都记住了。"

　　苏砚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后天晚上会在烟囱底下站着让人打。"傅惊珩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记住了。我不会站在那个位置。"

　　苏砚知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冷风从那儿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他看着傅惊珩站在日光灯底下，稳稳当当的，跟他刚认识的那天一模一样。

　　"行。"苏砚知说，"那你后天晚上活着回来。"

　　傅惊珩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苏砚知站在原地听他的脚步声走远了，然后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交叉着抱在胸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老槐树的枝桠在黑沉沉的天空里张着，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苏砚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把那张关键地形图交出去了。傅惊珩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后天晚上，那座砖厂会发生一场跟前世一模一样的雨夜围捕——地点相同、人物相同、对手相同。

　　但傅惊珩不会站在那颗子弹的路径上了。因为他记住了那个红圈。因为苏砚知画了它。

　　苏砚知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着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他闭了闭眼。前世他是在傅惊珩倒下之后才开始画这些图的。这一世他在傅惊珩走到那一步之前就画好了，画完了他也看了，记住了。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起来了，比前世快了两个月。苏砚知不知道这一世的终点会不会不同。但他知道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后天晚上那场雨了。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大雨。

　　苏砚知从走廊墙壁上直起身，走回法医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下来，台灯打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画了砖厂地形图的坐标纸的复印件，翻到烟囱那一页，指尖在那个红圈上慢慢地划了一圈。

　　"后天。"他对着那张纸说，"后天晚上，你换个位置。"

　　那张纸当然不会回答他。但苏砚知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他把纸合上，放回抽屉，锁好。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后天的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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