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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启多年前的凶杀悬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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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方案定下来的那天早上,傅惊珩带着完整的材料走进了林建国的办公室。他把文件夹放在林建国面前的桌上,封面上用黑体字印着"珠城市2006年'12·17'双尸案重启抓捕申请",底下是案件编号和一串密密麻麻的索引号。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看完了整份材料。将近四十页的内容,包含了新物证的鉴定报告、证人的补充笔录、赵永强的排查轨迹、藏匿点的侦察结果、以及三套不同方案的布控图。林建国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布控图上停了一会儿。
"这个烟囱位置的标注是谁标的?"林建国指着图上那截断裂烟囱旁边的红圈。
"法医组的苏砚知。"傅惊珩说,"他对砖厂地形比较熟。"
林建国没有追问苏砚知为什么"比较熟"。他认识苏建国,也认识苏砚知。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对这桩案子的感受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把文件夹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公章,在申请表的末尾盖了上去。
"准了。"林建国说,"今晚八点碰头会,所有参与人员参加。傅惊珩,你是主办,你主讲。"
傅惊珩接过盖了章的文件道了声谢,往外走的时候林建国在身后叫住了他。
"傅惊珩。"
"嗯?"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钢笔还没放下。他看着傅惊珩,目光里有一种老派人特有的斟酌。
"这个案子当年我没查到底。现在你带着它走到这一步了,算是我欠苏建国的还了一点。"他顿了顿,"后天晚上的行动,我在指挥部盯着。别冒进。"
傅惊珩点了一下头。"明白。"
他走出支队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陆续有人来上班了。韩越端着一杯豆浆从拐角冲过来差点撞上他,傅惊珩侧身让了一下,韩越的豆浆晃了几滴洒在地上。
"傅哥!方案批了?"
"批了。"
"我靠!"韩越把豆浆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我今晚回去就把痕检那边的备用物证袋全都整理一遍,后天晚上我负责现场物证采集——"
"你后天晚上不在一线。"傅惊珩说,"你在指挥部做画面传输和记录。"
韩越立刻垮了脸:"啊?凭什么啊傅哥——我物证采集那么多回了——"
"因为你上次在现场踩了个钉子,缝了三针。老魏说了这次不许你去地面。"
韩越还想争辩,傅惊珩已经绕开他往办公室走了。韩越在后面追了两步还在嚷嚷,傅惊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把人关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老魏已经在了。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珠城市周边地形图,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傅惊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盖了章的申请文件递给他。
老魏接过来看了一眼公章的位置,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成。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傅惊珩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对着那张地形图把三套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老魏纸上谈兵的经验丰富,傅惊珩的在地形感知上更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补漏洞,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把每一个火力点的备用位置都确定了。
下午两点,傅惊珩把最终版方案打印出来,分发给所有参与人员。他走过法医办公室的时候从门缝里递了一份进去。苏砚知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傅惊珩在门口停了一步。
"今晚八点碰头会。你也来。"
苏砚知握着那份方案点了点头。"几点开始?"
"八点。会议室。你能来就来。"
"来。"
晚上七点五十分,苏砚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老魏坐在长桌一头叼着烟看材料,韩越在旁边摆弄投影仪,几个支队的骨干刑警围在一起低声说话。苏砚知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摊开自己那本记录本。
八点整傅惊珩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没带稿子,手里只拿了一支记号笔。他先花了十分钟讲案情回顾,然后用二十分钟讲了赵永强的藏匿点地形分析和三套行动方案,最后五分钟分配了每个人的具体职责和备选联络方式。
整个过程中苏砚知一直看着白板前面那个人。傅惊珩讲方案的时候语速不快,遇到关键节点会停下来看一圈在场的人确认大家都跟上了再继续。他在白板上画示意图的时候线条干脆利落,几个火力点的位置标注得清楚分明。
苏砚知注意到傅惊珩在那截烟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旁边写了"该点不作为我方占位",然后用箭头标了一个更远但视野更开阔的位置替代它。
那个人把他画的那张图记住了。每一个角落都记住了。
碰头会在九点十分结束。人陆续往外走的时候苏砚知留在座位上多坐了几分钟。傅惊珩在收拾白板上的笔,把记号笔帽一个一个拧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苏砚知开口了。
"后天晚上的天气预报看了吗?"
"看了。大雨。"傅惊珩把记号笔放回盒子里,"降雨量预报是中到大雨,夜间能见度低,但赵永强习惯在雨夜放松警惕。"
苏砚知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后天白天我会把法医组的值班调到别的人。后天晚上我一直在指挥部。"
傅惊珩转过身看着他。会议室里只剩一盏顶灯还亮着,光打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你确定要来?在指挥部看实时画面比在现场等还熬人。"
"我知道。"苏砚知站起来,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不在这儿。所以与其让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一晚上盯着手机等消息,不如让我坐在指挥部看着画面。至少我能看见你在哪儿。"
傅惊珩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支记号笔。他看着苏砚知站在会议桌另一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细瘦。那人说"至少我能看见你在哪儿"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行。"傅惊珩说,"后天晚上指挥部里给你留个位子。"
苏砚知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傅惊珩在背后又补了一句:"明天白天好好休息。后天晚上可能会通宵。"
苏砚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你也是。"
门关上了。傅惊珩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把最后一支记号笔放进盒子,扣好盖子。他看着苏砚知刚才坐过的那个位子,椅子还微微歪着,桌面上放着一只喝空了的水杯。他把那只水杯收起来拿到水池边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外开始起风了,预报说的大雨正在往珠城的方向移。傅惊珩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天空压得很低,墨灰色的云层一层叠一层,像什么东西正在头顶慢慢地铺开。
他收回目光,关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苏砚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傅惊珩知道他大概回了法医办公室,今晚多半又要待到很晚。那个人嘴里说着"你好好休息",自己却永远是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傅惊珩走到法医办公室门口,从门缝里看见苏砚知确实坐在桌前翻材料。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在门外站了两秒就转身走了。他知道苏砚知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地做准备——跟他一样。后天晚上那场雨落下之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把弦绷到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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