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29、 爱意藏在矛盾

　　三天后的早上，傅惊珩和老魏出发之前来法医办公室找苏砚知拿图纸。苏砚知把信封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下。

　　"看完了就收好。记在脑子里。"

　　傅惊珩当着他的面把图纸抽出来看了一遍，目光在烟囱那截红圈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把图纸折好塞回信封。"记住了。"

　　苏砚知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傅惊珩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不是警服，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信号器带了吗？"

　　傅惊珩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一个巴掌大的定位装置，开关拨到"开"档会持续发送位置信息，间隔五分钟发一次。

　　"开着呢。"傅惊珩把信号器给他看亮灯的状态，"从出门开始算。每隔五分钟你手机上会收到一次队内系统的位置推送。如果有哪一次没收到——"

　　"老魏会进去。"苏砚知说。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法医办公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纸张的气味。窗外有鸟叫，冬天的麻雀在窗台上啄着什么，笃笃笃的细响。

　　"还有别的事？"傅惊珩问。

　　苏砚知摇了摇头。但他站在那儿没动，手指还搭在桌沿上。

　　傅惊珩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只手暖的，隔着毛衣按在他肩头，按了大概两秒就收了回去。"走了。"

　　傅惊珩转身走出法医办公室。苏砚知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和等在楼梯口的老魏汇合。老魏的大嗓门传过来一句"走不走"，傅惊珩应了一声"走"。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大门的开合声切断了。

　　苏砚知回到椅子上坐下来。他打开手机的队内系统页面，第一行显示的是"傅惊珩·信号器在线·位置：珠城市刑侦支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翻开一本报告开始写。

　　五分钟。他写了两行字。手机屏幕亮了。

　　"位置：珠城市建设路与文昌路交叉口北200米。"

　　他看了一眼，继续写。又五分钟。

　　"位置：珠城市东郊公路收费站。"

　　他看了一眼，继续写。

　　又五分钟。

　　"位置：珠城市文兴路入口处。"

　　他放下笔，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原位。然后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坐下来继续写报告。写了两行发现自己在重复前面写过的内容，把那张纸撕了，重新铺了一页。

　　又五分钟。信号弹过来了："位置：文兴路126号·砖厂入口。"

　　苏砚知盯着那行字，眼睛没眨。他的手指搁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微凉。他告诉自己，信号还在动，他在里面测地形，每五分钟会发一次。现在是8点47分。8点52分会再发一次。8点57分再发一次。

　　他坐在椅子上等。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绞在一起。

　　8点52分。"位置：文兴路126号·厂区中部东侧。"

　　还在动。8点57分。"位置：文兴路126号·厂区北部砖窑附近。"

　　苏砚知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张图纸的复印件——他留了一份复印件在抽屉里，上面烟囱那截红圈还在。傅惊珩现在就在那截烟囱附近。信号器亮着，说明他还在走，还在移动，没有被固定在某个点上。

　　9点02分。"位置：文兴路126号·厂区南部围挡处。"

　　9点07分。"位置：文兴路126号·厂区入口。"

　　离开厂区了。苏砚知看着那行字，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9点12分。"位置：文兴路与东郊公路交叉口。"

　　苏砚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脸。掌心触到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眼皮是湿的。他坐在那儿缓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看着后续的位置更新一点点往市区的方向挪。每一跳都稳定，每一跳都让他胸口那块东西轻一分。

　　9点47分，信号进入支队大院。苏砚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看见傅惊珩和老魏那辆车开进大门，停在一楼门口。傅惊珩从副驾上下来，在车边站了一下，跟老魏说了两句话，然后往楼里走。

　　苏砚知从窗边退开，坐回椅子上。他拿起笔翻开报告本，装作在写东西的样子。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了，停在了法医办公室门口。门被推开，傅惊珩站在那儿，夹克上沾了一点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脸上带着一个很浅的笑。

　　"回来了。"他说。

　　苏砚知抬头看着他。傅惊珩的夹克扣子松了一颗，领口那截灰色毛衣露在外面，整个人冒着室外带进来的冷气。他站在门口，活生生的，眉眼间还带着刚干完活儿的那点精神头。

　　"图呢？"苏砚知问。

　　"记住了。你说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苏砚知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那个字是"好"。

　　傅惊珩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门带上，走了。

　　苏砚知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刑侦队办公室的方向去了。他把笔放下，低头看着那个"好"字，字迹有点歪——他刚才握笔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等那阵颤劲过去了才重新把笔拿起来，继续写他的报告。

　　窗外冬日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一小片。苏砚知看着那片阳光想，今天没有下雨。今天是个晴天。他发回来十个信号，每一个都亮了。

　　他低头在报告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胸口那块石头挪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搬走。他知道今天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步。每一块石头都比上一块更重。

　　可傅惊珩今天回来了。活着回来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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