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2、旧卷宗 珠城市刑侦

　　珠城市刑侦支队的证物室在地下二层。走廊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剩下那根一直嗡嗡响，光线昏黄，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苏砚知站在门口，钥匙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2009年12月4日，他重生的第二天。按计划他该把那份借阅登记表烧了，从此离这片区域远远的。但他还是来了——不是翻案，是想亲眼确认那些东西还锁在原处，没人动过。

　　第一道铁门刷开，里面是一排排灰蓝色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靠消防管道那排，标签写着“2006年下半年-未结案”。

　　第三层，左侧第二格。旧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簧弹开。

　　牛皮纸档案袋安静地躺在里面，封口盖着“封存”红章，旁边附着当年的物证清单。封存签完好无损。他抽出来放在台面上，解缠绳时手指在抖。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父亲苏建国倒在柜台后面，身子半倚着碎了一地的紫砂壶，右手向前伸着——一个“别过来”的手势。母亲周慧敏倒在茶桌旁，脸朝门口，像是想爬出去叫人。

　　苏砚知闭上眼，把照片翻过去。弹道分析。目击笔录。他一页页翻到最后，有一页边缘微微翘起，明显被反复摩挲过。是父亲的随身物品清单：一块上海牌手表、一串钥匙、一个皮夹、一本通讯录。皮夹里有张他十九岁生日拍的三人合照，背面写着“小知，二十岁要更勇敢”。

　　他拇指按在那行字上，按了很久。然后把档案袋重新缠好锁回柜中，额头抵着冰凉的铁皮柜门，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时候。”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有人下来了。不止一个。

　　苏砚知僵住，迅速确认柜门锁好，倒退两步把自己藏进角落那排高柜的阴影里。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两对，一个沉稳均匀，一个轻快散漫。

　　“傅哥你慢点走，我鞋带开了——”
　　“你鞋带开了一路了，系上再走。”

　　他屏住呼吸。透过高柜缝隙，看见前面那个穿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颌的是傅惊珩。后面那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弯腰系鞋带，毛线帽檐上沾着灰——痕检技术员韩越，整个刑侦支队话最多的人。

　　两个人刷开证物室的门走进去。韩越的嘴没停过：

　　“傅哥你说这份2005年盗窃案的物证链到底哪有问题啊？原始登记表上写得明明白白，嫌疑人这不是瞎翻供吗——”
　　“你是痕检，看了物证再说。光看登记表能看出什么。”
　　“哎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我昨天整理旧物证入库的时候发现2006年有个案子物证标签贴错了，差点给我气死，谁干的活儿啊——”
　　傅惊珩的声音顿了一下：“哪年的？”
　　“2006年啊，十二月那批，有个档案袋标的‘盗窃案’，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弹头，差点给我整懵了——”

　　苏砚知的心脏猛地攥紧。

　　韩越翻到了那个档案袋。

　　他屏住呼吸，血液在耳膜里撞出咚咚的响声。前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傅惊珩似乎在韩越身边蹲了下来。

　　“弹头？”傅惊珩的声音平静，但带着警觉，“2006年十二月，哪天的案子？”
　　“我看看啊……标签上写的是12月17日，备注栏空着，奇了怪了，这么大俩弹头连个备注都没有——”

　　12月17日。

　　苏砚知的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傅惊珩从韩越手里接过那个档案袋，低头翻看，眉头微微蹙起来。走廊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这个案子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傅惊珩说，“老魏提过吗？”
　　“没听魏队提过。估计是个没结的小案子，卷宗不知道塞哪儿去了。”韩越挠挠头，“不过这两枚弹头看着挺新的，膛线磨损特征还挺清楚——”
　　“先放回去。”傅惊珩把档案袋合上递给他，“回头我查一下这案子的卷宗编号。”

　　苏砚知闭了闭眼。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怀疑自己会当场晕过去。但他不能出声，不能动。他缩在高柜后面，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前排来回走了几分钟，然后锁柜、关门、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韩越还在念叨：“傅哥你要是查到这案子了跟我说一声啊，那俩弹头真的挺有意思的，改天我做个膛线比对看看——”
　　“知道了，闭嘴电梯里信号不好——”
　　“我这不是提前跟你约嘛——”

　　声音被电梯门夹断了。

　　走廊重新陷入死寂。苏砚知从阴影里滑坐下去，后背靠着墙大口喘气。他抬手捂住脸，掌心冰冷，额头全是冷汗。

　　韩越发现了那两枚弹头。傅惊珩说“回头查一下”。

　　重生的第三天，事情已经开始朝他不想看到的方向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