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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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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正式推进之后节奏快了很多。韩越翻了三天租赁公司的老台账,锁定了2006年曾负责那辆银色面包车日常维护的修理工。老魏带人去问话,修理工还记得那辆车:"有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来租过好几回,付现金,话不多,每次都加满油还回来。"
傅惊珩把赵永强的模拟画像做了出来。画像贴在会议室白板上的那天,苏砚知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跟记忆里的赵永强有八分像。他指了两处微调:"眉毛应该再粗一点,下巴的角度偏方。他后来蓄了胡子。"
傅惊珩拿笔改了两笔。苏砚知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白板前面暖气烤得人后背发燥,苏砚知看着傅惊珩改画像的侧脸,他低着头,眉头微拧,专注的时候呼吸很浅。
"改完了。"傅惊珩把笔放下,"你看看。"
苏砚知退后两步看了看。"差不多。七十以上的相似度够了。"
画像发出去了。珠城市及周边县市的派出所、交警队、治安点都收到了协查通报。接下来是等的阶段——等有人看见赵永强,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傅惊珩在这期间继续摸排赵永强的社会关系,苏砚知把前世查到的几条销赃渠道整理成了完整的文字材料,匿名交给了傅惊珩。
推进到第二周的时候,真正的分歧来了。
傅惊珩提出要去砖厂做一次实地地形测绘。不是正式抓捕,是布控前的准备——带工具、测角度、确定最佳包围点。苏砚知听完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行。"
"苏砚知——"
"你听我说。"苏砚知站在办公桌前,手掌撑在桌面上,"前世你在正式抓捕之前也做过一次地形测绘。你带了三个人去的,是白天,赵永强没有在砖厂。但你在测绘的时候暴露了一个信息——你开的那辆车的车牌在砖厂门口停留了四十分钟。赵永强后来从别处回来,看见了地上的新轮胎印,他知道你们来过。所以到了雨夜那天,他提前做好了伏击准备。"
傅惊珩坐在椅子里听着。他听完之后想了想:"那我们这次换车。换一辆不在支队登记的私家车,换我跟老魏两个人去,不开警车,不穿制服。"
"那也不行。"苏砚知的手撑在桌面上攥紧了,"赵永强是侦察兵出身,他会在砖厂附近设观察点。你换了车换了人,他只要看见有人长时间在厂区逗留就会警惕。地形测绘这件事本身就在打草惊蛇——"
"那依你的办法呢?"傅惊珩看着他,"不测地形直接抓?"
"我知道地形。"苏砚知说,"你让我画。砖厂的所有建筑布局、坍塌情况、制高点位置、唯一进路两侧的视野死角——我全记得。前世你做完测绘之后把图纸带回来了,我看了四遍。你现在让我画出来,我用铅笔画给你。你不用亲自去。"
傅惊珩安静了几秒。他看着苏砚知撑在桌面上那只手,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那只手在抖——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苏砚知。"傅惊珩的声音放轻了,"你怕我去砖厂,是因为你前世在那附近失去过我。但你不能因为怕那个画面就让我放弃一步侦查工作中必要的环节。"
"这不是放弃。"苏砚知的声音有一点发紧,"这是换一种方式完成。你让我画,我比你去现场测出来的图还准。你要相信——"
"我相信你画得出来。"傅惊珩打断他,"但我不相信你画的那张图跟你脑子里记住的'前世'完全一致。那座砖厂在这三年里可能有变化。墙体塌了新的、长了新的草、路面被车轧过又被人填平了。你脑子里那张图是前世的2009年还是更晚的年份?你能确定跟现在完全一样吗?"
苏砚知站在那儿,手撑在桌上,嘴唇抿紧了。他说不出"完全一样"。前世的2009年砖厂确实是那个样子,但这一世的砖厂他只在重生后跟傅惊珩去过一次,隔着围墙远远看了几眼,没有进去。他不确定里面的变化有多大。
"你让我去一趟。"傅惊珩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跟老魏去。不开警车,不穿制服,带测绘工具不携带武器。我保证不在砖厂门口停留超过二十分钟。测完就走。"
苏砚知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几乎能看见傅惊珩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傅惊珩的目光很稳,稳到让他那些阻拦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不让我去,我背着你也会去。"傅惊珩说,"你是让我在你的视线范围里走这一趟,还是让我背着你走?"
苏砚知低下头。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松到指尖发麻。他咽了一下嗓子,喉咙里那个硬块滚了滚,被他咽下去了。
"三天后去。"他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带一个信号装置。测地形的时候每隔五分钟给队里发一次位置。如果超过十分钟没有信号,老魏立刻带队进入。"
傅惊珩看着他。苏砚知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桌面某个点上,声音很平。但傅惊珩能听出那个平底下的东西——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把风险拆成可控的小块。
"行。"傅惊珩说,"我答应你。"
苏砚知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傅惊珩几乎来不及辨认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就着日光灯的光看见了——一层薄薄的、用全力压着的、没有溢出来的亮。
"三天后。"苏砚知说,"我在这等你发信号。"
"嗯。"
苏砚知转身走回法医办公室。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铅笔和坐标纸。他低头开始画砖厂的地形图——前世他看了一周的图纸,每一个倒塌的墙角、每一处可以藏人的阴影、每一条逃生的窄路——全部在白纸上慢慢铺开。他画得很慢,很细,铅笔尖在坐标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他开着台灯画,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铅笔移动的声音。画到砖窑那截断裂烟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前世傅惊珩就是藏在那截烟囱后面的阴影里被冷枪打中的。他当时站在烟囱斜后方,距离二十一米,夜晚,雨天,能见度极低。赵永强在更高处的砖堆顶上开了那一枪。
苏砚知把烟囱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图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为最危险区域。任何人不得在此处停留超过三秒。或换备用方案——占领此区域以外的所有火力点,逼赵永强从烟囱后侧现身。"
他把图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了"傅惊珩收"。
然后他坐在台灯下面,把脸埋进手里。手心是凉的,贴在眼皮上冰凉一片。他想着三天后傅惊珩要去的那个地方——不是抓捕,只是测绘。可只要站在那片地上,站在赵永强可能注意到的范围里,他的心就吊着。
"你答应我了。"他在黑暗里哑着嗓子说,"每隔五分钟发一次。"
他坐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台灯的光暖黄,照在画好的图纸上,线条清晰。他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又加了一行字:"看完收好。别带去砖厂。记在脑子里。"然后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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