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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不能置你于冤屈于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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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不大,在支队北门出去走七八分钟的一条老街巷子里,门面窄得只能容三个人并排进出,里面摆着七八张小方桌,每张桌上放着一瓶醋一碟蒜。傅惊珩到的早,已经点好了两碗羊肉面,一碗多葱一碗不加辣。苏砚知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碗没放辣的面,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食堂撞见你几次了,从来没见你打带辣椒的菜。"
苏砚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汤头浓郁,羊肉炖得烂,面条是手擀的,筋道。他确实饿,这周没好好吃过几顿饭,两口面下去胃里暖了才觉得整个人松下来一些。
傅惊珩也低头吃面。两个人头对头地吃了几分钟,桌上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等到半碗下肚,傅惊珩把筷子搁下,端起旁边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我今天早上翻了你写的那两页材料。"他说,"里面有一样东西我之前没注意到——赵永强在部队服役的时候是侦察兵。他现在如果还活着,四十三岁左右,受过专业地形侦察训练。砖厂那地方是他选的落脚点,他在那里待过,你对他的判断是对的。"
苏砚知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点了点头。"他选那个砖厂是因为四周开阔、只有一条进路、他站在厂区高处能看见所有来的人。前世你带队围捕的时候,他就是利用地形优势先开了一枪。"
"打中了谁?"
苏砚知的手指在筷子上面停了一下。"你。"
傅惊珩没有追问"然后呢"。他问的是"打的什么位置"。苏砚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左胸。9mm。"
面馆里人声嘈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傅惊珩坐在对面,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他把碗放在一边,搓了搓手。
"苏砚知。"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回来的第一天——你是什么感受?"
苏砚知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手里还拿着筷子,悬在碗口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把筷子放下去。"就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所有的旧伤都好了,但疼还留着。我起床的时候看见台历上写的是2009年,第一反应是我还要再过七年。那七年我过了一遍了。每一年的冬天、每一场雨、每个案子被翻出来的节点——我都知道。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你当时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把那张借阅登记表烧了。"
傅惊珩看着他。苏砚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烧掉自己签过名的借阅表是什么日常小事。但傅惊珩知道那张表意味着什么——那是苏砚知重生后做的第一个选择。他选了拦住自己,而不是翻案。
"那现在呢?"傅惊珩问,"你现在想什么?"
苏砚知抬起眼看着他。面馆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和两碗面之间那截短短的桌面上。周围有客人在高声说话,有老板在后厨炒菜的锅铲声,有店门口风吹动门帘的哗啦声。这些声音围在外面,把他们这张小桌子隔成一个安静的圆。
"我现在想的是——"苏砚知说,"你既然知道了还会往下走,那我就陪你走。走完了活着回来。"
傅惊珩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但字字清楚:"我知晓前路是死,可我不能置你的冤屈于不顾。"
苏砚知看着他。那句话从他的耳朵里进去,走了一条很长的路才到胸腔里。他低下头,把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面端起来,把剩下的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一小撮葱花,他拿筷子挑起来吃了。
"行了。"他把碗放下,"结账吧。"
傅惊珩叫了老板结账。两个人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苏砚知伸手接了一下傅惊珩递过来的零钱找头,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傅惊珩的手暖的,他碰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把零钱揣进口袋。
走出面馆的时候外面的冷风扑过来,苏砚知打了个冷战,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傅惊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把两团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傅惊珩。"苏砚知在路上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不能置我的冤屈于不顾那句。"苏砚知低着头看路面上的砖缝,声音裹在冷风里有点模糊,"你既然说了,就活着做到。别让我冤屈洗清了人没了。"
傅惊珩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那人头顶滑过去,把他瘦削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行。"傅惊珩说,"我活着做到。"
两个人没再说话,并肩走过了剩下那段路。珠城冬夜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刮着地面上的枯叶沙沙响。他们走在风里,步子不急不缓,肩并肩,隔着一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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