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12、故案萦怀

　　苏砚知知道录像带的事，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周曼捧着一杯热豆浆从走廊那头晃过来，把一份食堂新出的包子递给他一个，随口说："哎，听说了吗？老魏和傅惊珩昨儿下午跑了一趟文昌路，废品站翻出几盘旧录像带，据说是你家那茶楼的。"

　　苏砚知刚接过包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录像带？"

　　"不知道啊，老魏也没细说，神神秘秘的。不过小韩那嘴漏风，说是2006年那会儿的监控带子。"周曼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家那个茶楼当年还有监控呢？"

　　苏砚知把包子放下，没吃。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节泛白。2006年茶楼确实装过一个老式监控摄像头，是父亲苏建国买来"防贼"的——老城区治安不太平，他们家茶楼又是单独开在巷口的，父亲花了两千块钱装了个二手监控设备。但那套设备年久失修，画面模糊不说，还经常录不上。案发后警察来勘察的时候机器是断电的，谁也没想到录像带可能被父亲另外收起来了。

　　他父亲苏建国有个习惯：什么东西都爱"另外收一份"。通讯录备一份，账本备一份，录像带恐怕也备了一份，放在了茶楼家具底下的某个箱子里。家具后来被叔叔处理掉卖了废品——卖了整整三年，直到现在才被人翻出来。

　　"砚知？"周曼看出他脸色不对，"你没事吧？"

　　"录像带现在在哪儿？"

　　"证物室呗。老魏昨天亲自送下去的，说等技术那边把画面提取出来再看——"

　　苏砚知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他步子很快，转过走廊的时候差点撞上抱着资料的韩越。韩越"哎哟"了一声，手里的资料撒了一地，抬头看见是苏砚知，眼睛一亮："小苏！我正好想找你呢——那几盘录像带的事你知道了吧？我昨晚加班把带子转数码了，画面质量比我想的好多了，你能跟我一块儿看看不？"

　　苏砚知硬生生刹住脚步。他站在走廊中间，手攥着白大褂的口袋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什么画面？"

　　"就是茶楼门口的监控画面啊。十二月份的，每天从早八点录到晚八点，能拍到半条街呢。我刚粗略过了一遍，12月15号那天下午三点多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在茶楼后巷口停了十几分钟——"

　　韩越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苏砚知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银色面包车。尾号37。被拍到了。

　　"傅惊珩看过这个没有？"苏砚知问。

　　"傅哥昨晚就看了。"韩越挠了挠头，"他看完之后一句话没说，把带子又看了一遍。早上我过来的时候他办公室灯还亮着呢，估计熬了个通宵。"

　　苏砚知转身往回走。

　　"哎小苏你去哪儿——"

　　"法医室。"他头也没回。

　　他回到法医办公室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几分钟，脑子里嗡嗡作响。录像带拍到了银色面包车。傅惊珩看了一整夜。他找到了——或者说，即便还没找到全部，至少已经摸到了那条线的线头。只要顺着银色面包车查下去，面包车的车主、车主与赵永强的关联、赵永强当天的活动轨迹、枪从哪里来、人往哪里逃——

　　苏砚知闭上眼。他脑子里浮现出一条他前世走过整整一遍的路。每一步他都清楚，每一个岔路口他都记得。傅惊珩现在站在那条路的第一块砖上，已经迈出了左脚。

　　他必须再做点什么。

　　他拉开抽屉，把昨天从痕检室拿回来的那封牛皮纸信封的灰烬已经倒了，但信封的编号他记住了——那封信原来在物证清单上的编号是"06-12-17-附04"。他昨晚查了系统，那个编号已经被删除了。也就是说，有人把这封信从物证清单上移除了，而且没有留下操作记录。谁干的？什么时候干的？

　　如果他能让那盘拍到了面包车的录像带也"消失"——或者至少让它的可信度被打上问号——傅惊珩的线索链就会断掉。

　　可他站在这里想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说：你父母死了三年了，凶手在外面逍遥法外，有人替他们找到了新的物证，你第一反应是销毁它？

　　苏砚知抬手捂住脸。他太累了。累到他几乎分不清哪个声音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刻意选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但他刚坐下没多久，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傅惊珩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苏砚知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傅惊珩问。

　　"录像带的事？韩越跟我提了。"

　　"画面提取出来了。12月15号下午三点十七分，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茶楼后巷口，车牌末尾'37'，停留时间十二分钟。同一天下午，车又回来过一次，停在后巷，但角度问题拍不到驾驶员。12月18号，案发后第二天，同一辆车再次出现在茶楼前街，缓慢经过，然后驶离。"傅惊珩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案情进展，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苏砚知的表情。

　　苏砚知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傅惊珩把筷子搁下，"就算我今天把这七盘带子全都锁回柜子里不去碰它，我脑子里也已经记住了那辆车的尾号和出现时间。我昨天晚上已经把这条线想了一遍，我停不下来。"

　　苏砚知抬起头看他。食堂里人声嘈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同事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把他们这张桌子隔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岛屿。

　　"所以我得跟你说实话。"傅惊珩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你昨天让我别碰这个案子，我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尽量克制——克制到我能确定你真正担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止。"

　　苏砚知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傅惊珩，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你不查就不知道、查了就回不了头的。我拜托你——"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查？"傅惊珩打断他，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昨天你说你怕翻出旧伤。但今天录像带出来了，这是新线索，不是旧伤。你怕的不是疼，你怕的是我查出什么来。你怕的是什么？"

　　苏砚知张了张嘴。那句"我怕你死"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盯着傅惊珩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

　　"你继续查吧。"他说，"但你要记住你今天问我的这句话。"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傅惊珩坐在原处看着他穿过食堂的背影。苏砚知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但傅惊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攥着餐盘边缘的那几根指头，白得不像话。

　　"傅惊珩？你盯着人家背影看什么呢？"

　　韩越端着一碗面条坐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没谁。"傅惊珩收回视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嘴里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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