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11、旧案碎片，自己出现了 苏砚知以为

　　苏砚知以为他能喘口气了。

　　至少一周。傅惊珩说"目前不会动它"，以那个人的性格，这句话至少能管七天。七天时间，足够他把自己重新埋进日常的案牍里，足够他把12·17案相关的线索再梳理一遍，至少能想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低估了一件事：时间站在他这边，可机缘站在傅惊珩那边。

　　周二下午，珠城市下了一场冻雨。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辖区派出所一上午就接了三起车辆打滑剐蹭的小事故，值班的民警忙得脚不沾地。可真正让支队炸开锅的，是一通下午两点打进值班室的电话。

　　"喂，珠城刑侦支队吗？我这里是老城区文昌路的废品回收站，我这儿收了一批旧家具里面夹着一箱杂物，我翻出来几个老录像带，上面写着'知味茶楼'……你们那个茶楼是不是好多年前出过事的那家？"

　　接电话的是值班民警小刘。他一听"知味茶楼"四个字就愣了——那案子他入警培训的时候听老前辈提过，2006年的双尸案，至今没破。他不敢怠慢，立刻挂了电话去找值班的刑侦队领导。

　　那天值班的副支队长恰好是魏国栋。

　　老魏听了电话的内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录像带？知味茶楼？2006年的东西，那时候监控设备还不普及，茶楼如果装了摄像头，录像带极有可能记录下了案发前后店门口的画面。当年勘察的时候没听说茶楼有监控，现场物证清单上也没有收录任何录像带。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就是凭空冒出来的新证据。

　　老魏站在走廊里抽完了一支烟。他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敲开了刑侦一队办公室的门。

　　"傅惊珩，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跟我跑一趟文昌路。"

　　傅惊珩从卷宗里抬起头："什么案子？"

　　"2006年那个知味茶楼双尸案的录像带，废品站翻出来了。"

　　傅惊珩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老魏脸上，似乎在判断什么。老魏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去不去？"

　　"去。"傅惊珩把笔帽一拧，站起来拿外套，"不过老魏，这个案子有人不想让查。"

　　"谁？"

　　"法医组的苏砚知。死者是他父母。"

　　老魏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把烟重新叼住，重重吸了一口："……那小子从没提过。"

　　"他昨天跟我说了，让我别碰这个案子。他说他花了三年才走出来。"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掐灭在走廊垃圾桶的烟灰缸里，低声道："先去看看再说。东西是真是假还没准儿呢。万一是同名同姓的茶楼呢？"

　　傅惊珩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知味茶楼，珠城只有一家。

　　两个人开车去了文昌路那家废品回收站。老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把他们领到后院一个搭了塑料棚的角落里。棚底下堆着一摞旧家具，沙发、茶几、五斗柜，还有一箱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就这个，收家具的时候压在柜子底下的。我打开一看，里面七八盘录像带，都写着'知味茶楼'，日期是2006年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的。"刘老板搓着手，"我寻思那茶楼出过事，说不定公安局有用，就打电话了。"

　　傅惊珩蹲下去，戴上手套。纸箱封口的胶带已经干了，轻轻一扯就裂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盘家用DV录像带，侧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日期。他从头翻到尾——2006年11月28日、12月1日、12月5日、12月10日、12月15日、12月18日、12月22日。

　　12月17日的录像带不在里面。但12月15日和12月18日都有——案发前两天和案发后一天。如果茶楼的摄像头是固定角度的，那前后两天的画面很可能拍到了什么。

　　傅惊珩抬起头看着老魏。老魏蹲在他旁边，粗大的手指捏起一盘录像带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得，这下不想查也得查了。"

　　"先拿回去，做录像修复和画面提取。"傅惊珩把七盘带子小心地放进证物袋，"这东西要是真的，已经超出'个人意愿'的范畴了，属于新发现物证。"

　　老魏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傅惊珩把证物袋封好、签字、上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苏砚知……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傅惊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暂时不说。"他把证物袋夹在胳膊底下，"先把里面是什么看清楚了再说。"

　　"傅惊珩。"老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昨天不是答应人家不碰这案子吗？"

　　"我答应的是'目前不动它'。"傅惊珩直起身，看着老魏，"现在新证据自己冒出来了，我是警察。"

　　老魏看了他好一会儿。这个跟了傅惊珩三年、深知这小子脾气的副队长，最终只是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吐出一个字："走。"

　　回程的路上傅惊珩开着车，老魏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刮过前窗玻璃的吱嘎声。傅惊珩的脑子在飞速转着：录像带的真实性需要技术鉴定，画面修复至少需要两三天，提取出有效画面后需要比对时间线和现场勘察记录，如果录像确实拍到了案发前后茶楼门口或后巷的画面——

　　他脑海里浮现出苏砚知坐在办公桌后面说"别查了"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没完全读懂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不想提起往事"的回避，那是"你别碰这个"的恐惧。比悲伤更浓烈、比痛苦更尖锐的东西。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老魏睁开一只眼看他："琢磨什么呢？"

　　"我在想苏砚知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你就不能把人家往好处想？人家爹妈死了，不想让人翻来翻去不是挺正常的？"

　　"正常。"傅惊珩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正常。老魏你回头翻翻12·17的卷宗你就知道了，很多细节都对应不上。那两枚弹头没有备注来源案件编号，那封信的匿名证人至今没核实过身份，当年的物证清单和实物对不上——这些全是漏洞。他不想让人查这案子的理由可能不是'不想再疼一次'，是'不能让人查出别的东西来'。"

　　红灯变了绿灯。傅惊珩踩下油门，车驶过结冰的路面，胎压碾过冰碴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老魏重新闭上眼，但眉头皱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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