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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桩不归案你不要碰 周日珠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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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珠城市刑侦支队照常有人值班。苏砚知本来不排班,但他还是去了。他没法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那四面墙太窄,他待久了会把自己闷死。
他到支队的时候九点,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大爷在看电视。他走到法医办公室坐下来,把上周的记录翻了翻,又把下周的排班表看了看,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盯住刑侦一队办公室那边的动静。他昨晚睡前想了一整夜,最后给自己定了一个最简单的策略——
傅惊珩今天如果来加班,那说明他真的开始查那个旧档案袋了。如果他不来,那可能昨天说的"周末来一趟"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九点半。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苏砚知从法医办公室半开的门缝里看出去。傅惊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没穿警服,手里还是那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他走到刑侦一队门口刷卡进去,办公室里灯亮了。
苏砚知靠回椅背上。来了。今天是周日,全支队除了值班的没几个人,傅惊珩特意来加班——查的百分之百是那个旧档案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砚知几乎什么也没干成。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本旧法医学教材,但眼睛始终瞄着走廊那边的动静。他听见刑侦一队办公室里偶尔传出来翻纸页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鼠标点击的声音。傅惊珩一个人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查着什么东西。
十点四十分左右,脚步声又响了。苏砚知的心猛地提起来——那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朝法医办公室走过来了。
门被敲了两下,从外面推开。傅惊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表情比平时正经很多,眉眼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
"苏砚知。"他叫了一声名字,"有空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
苏砚知放下书站起来:"什么方面的问题?"
"2006年12月17日那个案子。"傅惊珩把两份文件摊在他桌上,苏砚知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份是物证清单的复印件,另一份是当年目击证人的匿名信摘要。"我周六翻了一下旧档案,发现有几样东西对不上。物证清单上显示有个牛皮纸信封收录在册,但档案袋里没有。而且清单上那两枚弹头的备注栏全部空白,没有写来源案件编号。你能帮我查查法医系统里有没有当年的尸检记录备份吗?"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目光钉在苏砚知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苏砚知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抬起头,迎上傅惊珩的目光。
"这个案子跟我有关。"他说。
傅惊珩微微怔了一下。
"被害人是我的父母。"苏砚知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苏建国,周慧敏。2006年12月17日在老城区自家茶楼遇害。凶手在逃,案子至今未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傅惊珩看着他,目光里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意外,然后是某种明白,最后是更深的不解。他大概在想:那之前苏砚知去证物室、躲着他、不肯多谈——都是因为这个案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傅惊珩问。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
苏砚知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看着傅惊珩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喉咙发紧。但他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他得把话说死了,说绝了,让对方再也没有往下查的理由。
"我父母遇害那一年我十九岁。我在案发现场推开门,看见他们倒在血里面。后来这案子查了三个月,结论是'疑似涉黑报复',凶手跑了,证据链不完整,一直挂到现在。"苏砚知顿了顿,"我当年很恨。恨那个凶手,也恨办案的人——他们把案子办成那样,让凶手逍遥法外。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翻不出来的。你翻出来、重新揭一遍、把所有伤口再撕开一遍,凶手可能还是抓不到,活着的人却要再疼一遍。"
"可那是你的父母——"
"我知道那是我父母。"苏砚知的声音忽然重了一度,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回去,"我知道。可我花了三年才从那个现场里面走出来,我不想再回去。"
他这句话是真的。他前世的头三年确实是从那个血泊里一寸一寸爬出来的。只是他没说后面的事——他后来又自己爬回去了,而且爬了整整七年。
傅惊珩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希望我不要再碰这个案子。"
"是。"苏砚知说,"我希望你把它放回去。那两枚弹头、那个信封、还有你在清单上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放回原处。这个案子已经死了,你翻不活的。"
傅惊珩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苏砚知熟悉的东西——分析、判断、权衡。傅惊珩在看他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藏着的。苏砚知知道他在看,但他没有躲。他迎着他的目光坐直了,让自己的表情里只剩下疲惫和恳求。
傅惊珩把两份文件拿起来,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我知道了。"他说,"你的事,你有权利决定。"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的时候苏砚知又叫了他一声。
"傅惊珩。"
对方回头。
"谢谢你愿意问我的意见。"苏砚知说,"但这个案子,别查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有些路走进去就回不了头了。"
傅惊珩看着他,目光里那层疑虑没有完全散掉,但他点了点头。
"我目前不会动它。"
苏砚知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进椅背里。他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下来。
他说了。他说了"别查了"。傅惊珩说"目前不会动"。这个"目前"撑多久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明天、可能下周,傅惊珩会先把目光转开。
他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摆动。
"爸,妈。"他在心里说,"我今天拦了他一次。我不知道还能拦几次。但我会一直拦下去。"
"这辈子我就这一个念想:让他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别沾那桩破案子。"
窗外起了风,檐角积的雪被吹落一小片,碎在窗台上。
苏砚知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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