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阿吧阿吧

9、情报网初建

　　景泰六年的春天，沂王府的日子，依然艰难。
　　用度一减再减，炭火不够，粮食不够，连蔬菜都只能买最便宜的。但万贞儿没有抱怨，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把朱见深照顾得很好。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做一件大事——建立情报网。
　　之前，她的消息来源只有两个：一个是刘福，通过孙太后那边获取消息；另一个是张婆，通过她"反向"传递消息。但这两个渠道，都太被动了。刘福带来的消息，都是孙太后想让她知道的；张婆传递的消息，都是她想让景泰帝知道的。
　　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一个能主动收集消息、能渗透到各个角落的情报网。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很久了。从钱德事件之后，她就开始筹划。但建立情报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人，需要钱，需要时间。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些条件。
　　人，她有春桃，有刘福，还有几个被她拉拢过来的底层太监宫女。钱，孙太后偶尔会送一些过来，她省吃俭用，也攒下了一些。时间，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在这沂王府里，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
　　那天晚上，万贞儿把春桃和刘福叫到正房，关上门，开始布置。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一件大事。"万贞儿看着他们，语气很严肃，"我要建立一个情报网。"
　　春桃和刘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姑姑，情报网？"春桃问，"我们要情报网做什么？"
　　"为了活下去。"万贞儿说，"在这宫里，消息就是命。你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提前准备，就越不容易被人害死。之前钱德克扣我们的用度，如果我们早知道他贪墨的证据，就不用等那么久才反击。张婆下毒，如果我们早知道她背后的人，就不用费那么大劲才查到王诚。所以，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情报网。"
　　刘福点了点头："姑姑说得对。只是……建立情报网，不容易啊。"
　　"我知道不容易。"万贞儿说，"所以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情报网，分三层。"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层，是沂王府内部。我们要把府里的每个人都摸清楚，谁是自己人，谁是眼线，谁可以拉拢，谁必须警惕。这一层，春桃负责。"
　　"是！"春桃用力点头。
　　"第二层，是内务府和宫中各处。我们要在内务府、御膳房、浣衣局、甚至乾清宫，都有我们的人。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大事，只需要他们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们就行。这一层，刘福负责。你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人脉广，你来做最合适。"
　　刘福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老奴尽力。只是……要收买人，需要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万贞儿说，"孙太后那边，我会再要一些。我们自己也省着点用。记住，收买人，不一定要用钱。有些人，缺钱；有些人，缺机会；有些人，缺感情。你要对症下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
　　"老奴明白了。"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万贞儿的声音低了下来，"是朝堂。我们要知道，朝中哪些大臣是支持复立沂王的，哪些是反对的，哪些是中立的。哪些大臣和景泰帝走得近，哪些和太上皇有联系。这些消息，我们在宫里是打听不到的，必须从外面获取。"
　　"外面？"春桃愣了愣，"我们怎么从外面获取消息？"
　　"通过孙太后。"万贞儿说，"孙太后在朝中，有自己的人。她会把一些消息告诉我们，但不会全告诉我们。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孙太后告诉我们的消息里，分析出更多的东西。同时，我们也要通过刘福在宫里的人脉，接触一些能接触到外朝的人，比如那些经常被派出去传旨的太监，他们能听到一些外朝的消息。"
　　"是。"刘福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万贞儿看着他们，眼神很严肃，"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殿下。殿下还小，知道太多，反而容易露馅。你们明白吗？"
　　"明白！"春桃和刘福同时点头。
　　"好。"万贞儿松了一口气，"那就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初步的成果。"
　　从那天起，沂王府的三个人，开始悄悄地行动起来。
　　春桃负责沂王府内部。她借着做家务的机会，和府里的每个人都套近乎。张婆那边，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时不时地"不小心"透露一些假消息给张婆。那个守门的小太监——小李子，春桃发现他其实不是景泰帝的人，只是被钱德收买了。钱德被发配之后，小李子就没人管了。春桃找他谈了一次话，恩威并施，小李子就倒戈了，成了沂王府的自己人。
　　刘福负责宫中各处。他利用自己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人脉，开始悄悄地联络旧相识。他不直接提"情报"的事，只是偶尔请他们喝喝酒，聊聊天，从聊天中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同时，他也开始物色可以收买的人。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因为家里穷，母亲生病了没钱治，刘福偷偷给了他一些钱，那个小太监就感激涕零，成了他们在御膳房的眼线。浣衣局的一个老宫女，因为年纪大了，经常被欺负，刘福帮她出了几次头，她也成了他们的人。
　　万贞儿自己，则负责统筹和分析。每天晚上，春桃和刘福把收集到的消息告诉她，她就坐在油灯下，一条一条地分析，把零散的消息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一个月后，情报网初步建成了。
　　虽然还很简陋，只有十几个人，消息也不够灵通，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瞎子和聋子了。宫里发生的大事，他们基本上都能知道。
　　那天晚上，万贞儿把收集到的消息整理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景泰帝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万贞儿对春桃和刘福说，"御膳房的人说，景泰帝最近吃得很少，而且经常喝药。乾清宫的人说，景泰帝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太医院的人说……景泰帝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春桃和刘福都吃了一惊。
　　"姑姑，这……是真的吗？"春桃问。
　　"八九不离十。"万贞儿说，"而且，还有一个消息。朝中的大臣，已经开始暗中站队了。支持复立沂王的人，越来越多。反对的人，主要是那些靠夺门之变上位的人，比如石亨的旧部。还有一些人，在观望，在等。"
　　"等什么？"刘福问。
　　"等景泰帝死。"万贞儿说，"景泰帝一死，没有太子，没有遗诏，这天下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到那时候，支持沂王的人，和反对沂王的人，必然会有一场争斗。"
　　"那……我们怎么办？"春桃紧张地问。
　　"等。"万贞儿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景泰帝死，等朝中的争斗爆发。但是，我们不能被动地等。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刘福问。
　　"第一，继续收集消息，特别是朝中各大臣的动向，以及禁军的动向。"万贞儿说，"第二，联系孙太后，让她做好准备。如果朝中发生争斗，孙太后是我们最大的靠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确保，在关键时刻，殿下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该出现的地方？"春桃愣了愣，"哪里？"
　　"奉天殿。"万贞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景泰帝死了，群臣会在奉天殿商议新君人选。到那时候，殿下必须在场。只有在场，才有被拥立的机会。如果不在场，就算有再多的人支持，也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可是……殿下是废太子，没有旨意，不能随便入宫啊。"刘福说。
　　"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万贞儿说，"刘福，你去联系乾清宫的人，特别是那些负责开门的太监。如果景泰帝死了，第一时间打开宫门，让殿下进去。这件事，需要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刘福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老奴尽力。"
　　"还有，"万贞儿继续说，"春桃，你去准备一套殿下的衣服，还有一些应急的东西，放在一个容易拿到的地方。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是！"
　　布置完之后，万贞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中一阵紧张。
　　她知道，她在做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如果成功了，朱见深就能复位，她就能成为真正的"从龙功臣"。如果失败了，他们所有人，包括朱见深，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没有选择。在这宫里，不进则退。如果她不主动争取，等待他们的，就是慢慢被遗忘，慢慢被消磨，最后像一粒尘埃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她不想那样。
　　她要赌一把。赌景泰帝活不长，赌朝中支持复立沂王的人足够多，赌她的布局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把朱见深送上皇位。
　　因为那不仅是朱见深的命运，也是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