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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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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刚进十月,就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紫禁城,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万贞儿的情报网,已经运行了一年多了。虽然还是很简陋,但比一开始强多了。宫中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朝中的动向,他们也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个大概。
最近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景泰帝,快不行了。
那天晚上,刘福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姑姑,"刘福的脸色很凝重,"乾清宫的人说,景泰帝今天又咳血了。太医院的人,已经被召去了好几次。据说……太医院的人私下说,景泰帝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万贞儿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针线,但没有缝。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朝中呢?有什么动静?"
"朝中已经乱了。"刘福说,"支持复立沂王的大臣,开始暗中联络,准备在景泰帝死后,立刻拥立沂王即位。反对的人,主要是石亨的旧部,还有一些靠夺门之变上位的人,他们在暗中联络禁军,想拥立别的藩王。还有一些人,在观望,在等。"
"禁军那边呢?"万贞儿问。
"禁军的统领,叫张軏(?-1458,明朝将领,英国公张辅之弟,封太平侯,夺门之变参与者)。"刘福说,"他是石亨的旧部,也是夺门之变的功臣。他……倾向于反对复立沂王。"
万贞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軏,这个人她知道。他是英国公张辅的弟弟,在军中很有威望。如果他反对复立沂王,那事情就麻烦了。禁军在他手里,如果他想拥立别的藩王,朝中的大臣就算支持沂王,也未必能拗得过他。
"孙太后那边呢?"万贞儿问。
"孙太后已经知道了。"刘福说,"太后说,她会在关键时刻出面。但是……太后也说,她能做的有限。毕竟,她只是一个太后,没有实权。如果禁军真的动起来,她也未必能拦得住。"
万贞儿沉默了。
她知道,孙太后说的是实话。在这宫里,太后的身份,只能起到道义上的作用。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武力,是禁军,是兵权。
而兵权,在张軏手里。
"姑姑,我们现在怎么办?"春桃急得不行,"张軏反对我们,那我们岂不是……"
"别急。"万贞儿打断她,"让我想想。"
她站起身,在正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张軏反对复立沂王,因为他是石亨的旧部,是夺门之变的功臣。如果沂王复位,一定会清算夺门之变的旧账,到时候,张軏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反对沂王,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
但是,反对沂王,不代表他一定要拥立别的藩王。拥立别的藩王,风险更大,成功率更低。如果沂王复位的声势足够大,张軏未必敢硬来。他可能会选择观望,甚至倒戈。
所以,关键是——在景泰帝死后,第一时间让沂王出现在奉天殿,让群臣拥立,造成既成事实。到那时候,张軏就算反对,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拥立别的藩王。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速度。
景泰帝一死,立刻打开宫门,立刻让沂王入宫,立刻在奉天殿即位。越快越好,最好在张軏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情办成。
"刘福,"万贞儿停下脚步,看着他,"乾清宫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刘福说,"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叫王勤,是个老好人,平时和我关系不错。我给了他一笔钱,他答应,如果景泰帝死了,第一时间打开宫门,让殿下进去。"
"王勤……"万贞儿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可靠吗?"
"应该可靠。"刘福说,"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想攒点钱养老。而且,他和张軏不对付。张軏经常派人到乾清宫索要东西,王勤很不满。"
"好。"万贞儿点了点头,"那就好。还有,禁军那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禁军那边……"刘福犹豫了一下,"禁军的中下层军官里,有几个是沂王旧部的子弟。他们的父亲,当年是东宫的侍卫,沂王被废之后,他们也受到了牵连。这些人,对沂王是有感情的。但是……他们职位太低,说不上话。"
"职位低没关系。"万贞儿说,"关键时刻,他们能起作用就行。刘福,你去联系这些人,告诉他们,如果沂王复位,他们的父亲都会被平反,他们都会被重用。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站在沂王这边。"
"是!"
"还有,"万贞儿继续说,"春桃,你去准备一下。从今天起,殿下的衣服,还有一些应急的东西,都放在门口的柜子里,一拿就能走。我们随时准备出发。"
"是!"
布置完之后,万贞儿走到里屋。朱见深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中一阵酸涩。
这个孩子,今年十岁了。他在这沂王府里,已经待了五年。五年里,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很懂事,很努力,万贞儿教他的东西,他一学就会。
万贞儿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已经准备好,去承担他应该承担的命运。
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这一步,太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见深的脸。朱见深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万姑姑",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万贞儿看着他,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一定要把他送上皇位。
因为那不仅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命运。
从那天起,沂王府的三个人,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春桃每天都把应急的东西准备好,放在门口的柜子里。朱见深的衣服,也都是穿脱方便的款式。
刘福每天都在外面跑,联络各方人马,收集最新的消息。乾清宫的王勤,也被他打点好了,随时准备开门。
万贞儿则每天都在分析消息,调整计划。她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一遍,针对每一种情况,都制定了应对方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景泰帝的身体,越来越差。
景泰八年正月初,消息传来——景泰帝已经不能下床了。
正月十二,景泰帝下令,取消今年的上元节宴会。
正月十四,太医院的人,已经守在乾清宫,寸步不离了。
正月十六,那天晚上,万贞儿正在正房里坐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钟声。
那是乾清宫的钟声。
只有皇帝驾崩的时候,才会敲这种钟。
万贞儿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刘福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姑姑!景泰帝……驾崩了!"
万贞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她等了五年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春桃!"万贞儿喊道,"给殿下穿衣服!我们立刻出发!"
"是!"春桃立刻冲进了里屋。
"刘福!"万贞儿看着他,"乾清宫那边,门开了吗?"
"王勤已经开门了!"刘福说,"他说,让我们立刻过去!"
"好!"万贞儿点了点头,"我们走!"
几分钟后,朱见深穿好了衣服,被春桃拉着,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万姑姑,"朱见深看着她,"我们要去哪里?"
"进宫。"万贞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殿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废太子了。"
朱见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万姑姑。"
"好。"万贞儿站起身,牵起他的手,"我们走。"
四个人,趁着夜色,走出了沂王府的大门,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万贞儿牵着朱见深的手,走在雪地里,心中百感交集。
五年前,她牵着这个孩子的手,走出了东宫的大门,从太子变成了废太子。
五年后,她又牵着这个孩子的手,走向紫禁城的大门,从废太子,变回太子,甚至……皇帝。
她的棋局,终于要收官了。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成功,还是失败。是荣华富贵,还是万劫不复。
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往前走。
因为她是万贞儿。
因为她身后,是她用一生守护的孩子。
因为她的棋局,还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