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阿吧阿吧

6、下毒风波

　　景泰四年的秋天，朱见济的病时好时坏，宫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万贞儿更加谨慎了。她让春桃把沂王府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特别是厨房和水井。朱见深的饮食，她亲自把关，每一道菜，每一碗饭，她都要先尝过，才让朱见深吃。
　　春桃有些紧张："姑姑，您是不是太小心了？应该不会有人敢对殿下下手吧？"
　　"不会？"万贞儿冷笑一声，"朱见济病重，景泰帝没有别的儿子。如果这时候废太子出了什么事，最高兴的人是谁？"
　　春桃一愣："您是说……景泰帝？"
　　"不一定是景泰帝亲自授意，但一定有人想替景泰帝'分忧'。"万贞儿说，"在这宫里，从来不缺想邀功的人。他们不需要景泰帝明确下令，只要觉得'景泰帝可能想这么做'，就会主动动手。成了，是大功一件；败了，也可以推说自己是'误会'。"
　　春桃打了个寒颤："那……我们怎么办？"
　　"等。"万贞儿说，"等他们动手。只要他们动了手，我们就能抓住把柄，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对殿下下手怎么办？"
　　"所以我才亲自尝殿下的饮食。"万贞儿说，"放心，我有分寸。"
　　果然，没过几天，事情就发生了。
　　那天中午，春桃做了一碗莲子羹，是朱见深最爱喝的。万贞儿像往常一样，先舀了一勺尝了尝。
　　莲子羹的味道很正常，甜甜的，糯糯的。但万贞儿尝了一口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又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然后放下勺子，对春桃说："这碗羹，不要给殿下喝。"
　　"怎么了？"春桃紧张地问，"有问题吗？"
　　"味道没问题，但……"万贞儿指了指碗底，"你看这里。"
　　春桃凑过去看，只见碗底有一些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如果不是万贞儿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春桃的脸色变了。
　　"不知道。"万贞儿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春桃，你去把这碗羹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碰。然后……把张婆叫过来。"
　　"张婆？"春桃一愣，"姑姑怀疑是她？"
　　"不是怀疑，是确定。"万贞儿说，"厨房只有你和张婆两个人进出。这莲子羹是你亲手做的，除了你，只有张婆碰过。不是她，还能是谁？"
　　春桃咬了咬牙："这个老虔婆！我去找她！"
　　"别急。"万贞儿拦住她，"你不要直接质问她。你就说，殿下今天不想喝莲子羹，让她把碗洗了。看看她的反应。"
　　"是。"
　　春桃把张婆叫了过来，把那碗莲子羹递给她，说："殿下今天胃口不好，这碗羹没喝，你拿去倒了，把碗洗干净。"
　　张婆接过碗，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是，奴才这就去。"
　　她转身走了，但万贞儿注意到，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而且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到了吗？"万贞儿对春桃说，"她心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万贞儿说，"等她把碗洗了，然后我们去检查她洗的碗。如果碗上还有残留的药粉，那就是证据。"
　　过了一会儿，张婆把碗送回来了，洗得干干净净的。
　　万贞儿接过碗，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手指在碗内壁擦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姑姑，怎么样？"春桃紧张地问。
　　"她洗得很干净，碗上已经没有残留了。"万贞儿说，"但是……我在碗底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味。这种苦味，不是莲子羹的味道，也不是洗碗水的味道。是药。"
　　"那……我们没有证据了？"
　　"不，我们有证据。"万贞儿指了指那碗被春桃收起来的莲子羹，"那碗羹里，还有药粉。只要找个太医来验一验，就能验出来是什么药。"
　　"可是……我们怎么找太医？沂王府没有太医啊。"
　　"我们不需要找太医。"万贞儿笑了笑，"我们找孙太后。"
　　那天下午，万贞儿写了一封信，让刘福悄悄送到孙太后宫里。信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写了一句话："沂王府饮食有异样，求太后明示。"
　　孙太后收到信之后，反应很快。
　　第二天，孙太后就以"想念废太子，派人送些补品"为名，派了一个太医和两个老宫女来到沂王府。
　　太医来了之后，万贞儿把那碗莲子羹拿出来，让太医验。太医仔细验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万姑姑，"太医压低声音说，"这羹里……有微量的'慢性散'。"
　　"慢性散？"万贞儿皱了皱眉，"那是什么药？"
　　"是一种慢性毒药。"太医说，"少量服用，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油尽灯枯而死。而且这种药，死后验尸也很难验出来，看起来就像是病死的。"
　　万贞儿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狠的手段。如果不是她细心，发现了碗底的药粉，朱见深长期服用这种药，不出一年，就会"病死"。到时候，谁也不会怀疑是有人下毒。
　　"太医，这件事，还请你保密。"万贞儿说，"我自有分寸。"
　　"是，奴才明白。"太医点了点头，"太后那边，奴才会如实禀报。"
　　"好。"
　　太医走了之后，万贞儿坐在正房里，沉默了很久。
　　春桃在一旁急得不行："姑姑，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张婆抓起来？"
　　"不抓。"万贞儿摇了摇头。
　　"为什么？"春桃急了，"她都敢对殿下下毒了！"
　　"因为抓了她，也没用。"万贞儿说，"她只是一个执行者，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抓了她，背后的人就会切断线索，我们再也查不到了。"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万贞儿的眼神冷了下来，"春桃，你去做两件事。第一，从今天起，殿下的饮食，你亲自做，做完之后，我亲自尝，张婆不许再进厨房。第二，你去盯着张婆，看看她平时和谁来往，把消息传给谁。我要知道，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
　　春桃去了之后，万贞儿走到里屋，看着正在读书的朱见深，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她今天没有发现那碗莲子羹有问题……
　　她不敢想下去。
　　"万姑姑，"朱见深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事。"万贞儿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殿下，从今天起，你的饮食，姑姑亲自给你做，好不好？"
　　"好啊！"朱见深高兴地说，"万姑姑做的饭最好吃了！"
　　万贞儿看着他天真的笑脸，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从那天起，万贞儿亲自给朱见深做饭。她的厨艺不算特别好，但每一道菜，她都做得很用心，很干净。朱见深吃得很香，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而张婆，被万贞儿以"年纪大了，不用再做粗活"为由，调到了院子里扫地，不许再进厨房。张婆虽然心里有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春桃则在暗中盯着张婆，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半个月后，春桃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姑姑，查清楚了。"春桃压低声音说，"张婆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一趟内务府，找一个叫赵安的太监。那个赵安，是景泰帝身边的太监王诚的人。"
　　"王诚……"万贞儿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诚，就是之前钱德背后的那个人。钱德被发配之后，王诚虽然被训斥了一顿，贬到了南京，但没过多久，就又被景泰帝召了回来，继续在身边伺候。
　　看来，这个王诚，是不死心啊。
　　"姑姑，我们现在怎么办？"春桃问，"要不要告诉孙太后，让孙太后处置王诚？"
　　"不。"万贞儿摇了摇头，"孙太后出面，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而且，王诚是景泰帝身边的人，孙太后也未必能动得了他。"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当然不是。"万贞儿笑了笑，"春桃，你去给张婆'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故意让张婆听到，就说……殿下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看了太医也没用。"万贞儿说，"让她把这个消息传给赵安，传给王诚。"
　　春桃眼睛一亮："姑姑，您是想……将计就计？"
　　"对。"万贞儿点了点头，"王诚既然想让殿下'病死'，那我们就让他以为，他的计划快要成功了。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一定会露出更多破绽。到那时候，我们再一击致命。"
　　"是！我这就去办！"
　　春桃去了之后，万贞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冷笑。
　　王诚，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