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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孙太后的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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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事件之后,沂王府的日子渐渐好过了一些。
新来的管事太监叫刘福,是孙太后身边出来的人,五十多岁,话不多,但做事很稳妥。他来了之后,沂王府的用度按时送来,虽然还是只有太子的五成,但至少不再克扣了。冬天的炭火也送来了,虽然不多,但足够正房和厨房用。
更重要的是,刘福带来了孙太后的话。
那天,刘福把一个小匣子交给万贞儿,说:"万姑姑,这是太后让奴才带给您的。"
万贞儿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一支玉簪。
"太后说,"刘福低声道,"这些银子,您留着应急。这支簪子,是太后年轻时戴过的,您收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拿着这支簪子去太后宫里,就如同太后亲临。"
万贞儿握着那支玉簪,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簪子,这是孙太后给她的"尚方宝剑"。有了这支簪子,她在这沂王府里,就有了底气。
"太后……还说了什么吗?"万贞儿问。
刘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太后说,让您好好照顾太子。还说……景泰帝的身体,不太好。"
万贞儿心中一动。
景泰帝的身体不太好——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太后还说,"刘福继续道,"让您多教教太子读书。太子是有福气的人,将来……必有大用。"
万贞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替我谢过太后。"
"奴才告退。"
刘福走了之后,万贞儿拿着那支玉簪,在手里摩挲了很久。
孙太后的意思很明确——她在押注。押注朱见深会有重新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而她万贞儿,就是孙太后在朱见深身边的代理人。
这是一场赌博。孙太后赌的是景泰帝活不长,赌的是朱见深能复位。而她万贞儿,就是这场赌博里最重要的棋子。
但万贞儿不介意做棋子。因为她知道,在这宫里,没有人不是棋子。关键是,你要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并且在棋局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她把玉簪收起来,然后去找朱见深。
朱见深正在院子里背书。他现在六岁了,万贞儿已经开始教他读《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朱见深背得磕磕巴巴的,有些字还发音不准。
万贞儿走过去,纠正了他几个字的发音,然后说:"殿下,今天我们不背书了。"
"不背书了?"朱见深抬起头,有些意外,"那我们做什么?"
"我给殿下讲个故事。"万贞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殿下想不想听,关于你父亲的故事?"
朱见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自己的父亲——太上皇朱祁镇,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他两岁的时候,父亲就被瓦剌掳走了,后来虽然回来了,但被软禁在南宫,他从来没有见过。
"想!"朱见深用力点头。
"好。"万贞儿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那是三年前,正统十四年的秋天……"
她给朱见深讲了土木堡之变的故事。讲了英宗皇帝如何听信宦官王振的话,御驾亲征,如何在土木堡被瓦剌包围,如何被俘。讲了北京城如何人心惶惶,有人主张南迁,有人主张死守。
然后,她讲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有一个大臣,叫于谦(1398-1457,明朝名臣,兵部尚书,北京保卫战指挥者)。"万贞儿的声音慢了下来,"是他,站出来说'建议南迁的人,该杀'。是他,组织了北京保卫战,击退了瓦剌的大军。是他,保住了北京城,保住了大明的江山。"
朱见深听得入了迷,小手紧紧攥着万贞儿的衣角:"那于谦……是个大忠臣对不对?"
"是。"万贞儿点了点头,"他是大明的忠臣,是保住江山的功臣。"
"那他现在在哪里?"朱见深问,"他还在做官吗?"
万贞儿沉默了。
她看着朱见深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一个六岁的孩子,这样一个大忠臣,已经被冤杀了。
但她知道,她必须告诉他。因为这是他必须知道的事情,也是他将来必须做的事情。
"殿下,"万贞儿深吸一口气,"于谦……已经死了。"
"死了?"朱见深愣住了,"他怎么死的?"
"被冤杀的。"万贞儿的声音有些沉重,"你父亲复位之后,有一些奸臣,诬陷于谦谋反。你父亲……信了他们的话,把于谦杀了。"
朱见深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于谦是大忠臣啊!"朱见深的声音有些发抖,"父亲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你父亲刚复位,皇位还不稳。"万贞儿说,"那些奸臣说于谦谋反,你父亲为了坐稳皇位,就……杀了他。"
朱见深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问:"万姑姑,父亲……是不是做错了?"
万贞儿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殿下觉得呢?"
朱见深想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我觉得……父亲做错了。于谦是忠臣,不应该被杀。"
"那如果是殿下,殿下会怎么做?"
"我会……"朱见深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我会查明真相。如果于谦真的没有谋反,我就不会杀他。"
万贞儿点了点头,然后说:"殿下,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做皇帝,不能冤杀忠臣。如果将来有一天,殿下登上了皇位,一定要为于谦平反。"
"为什么要我来平反?"朱见深问,"父亲不能平反吗?"
"你父亲……不会平反的。"万贞儿摇了摇头,"因为于谦是你父亲下令杀的,如果平反了,就等于说你父亲做错了。你父亲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所以,这件事,只能由殿下来做。"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说:"万姑姑,我记住了。如果我将来当了皇帝,我一定为于谦平反。"
万贞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一阵欣慰。
她知道,今天这堂课,比背一百遍《论语》都有用。她在朱见深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为忠臣平反"的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会生根发芽,会成为他登基后第一件要做的大事。
而那件大事,将会为他赢得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
这就是万贞儿的布局。她不只是在教一个孩子读书,她是在培养一个未来的皇帝。她教给他的每一个道理,讲给他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为了将来的那一天做准备。
那天晚上,万贞儿在油灯下写了第二封信。信还是写给孙太后的,内容比上一次多了一些——她告诉孙太后,太子已经开始读书,天资聪颖,记性很好,最重要的是,心地仁厚,明辨是非。
她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太子可期。"
她知道,孙太后看到这四个字,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孙太后的赌注,没有押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