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阿吧阿吧

3、克扣用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沂王府的日子越来越难。
　　管事太监送来的用度一月比一月少。第一个月还有三成，第二个月就只剩两成，到了第三个月，连一成都不到了。米是陈米，肉是发臭的，蔬菜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冬天快到了，炭火更是迟迟不送来。
　　春桃气得直哭："姑姑，这日子没法过了！殿下这几天都瘦了，再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万贞儿没有说话。她正在给朱见深缝一件旧衣服——那是朱见深以前的衣服，短了，她接了一截，继续穿。
　　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接的。
　　"姑姑，您倒是说句话啊！"春桃急得团团转，"我们去找孙太后告状吧！孙太后一定不会不管的！"
　　"不能去。"万贞儿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万贞儿放下针线，看着春桃，"你想想，孙太后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看我们？"
　　春桃一愣："难道……孙太后不管殿下了？"
　　"不是不管，是不能管。"万贞儿说，"景泰帝刚刚废了太子，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孙太后这时候跳出来替我们说话，只会让景泰帝更加忌惮我们，到时候我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孙太后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我们就只能忍着？"
　　"忍是要忍的，但不能白忍。"万贞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春桃，你去查查，那个管事太监，叫什么名字，是谁的人。"
　　"他叫钱德，是内务府的。"春桃说，"至于是谁的人……我打听了一下，他好像跟景泰帝身边的太监王诚（？-1457，明代宗亲信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有来往。"
　　"王诚……"万贞儿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我知道了。春桃，你再去查查，这个钱德，平时有没有贪墨的毛病。"
　　"贪墨？"春桃眼睛一亮，"姑姑，您是想……"
　　"去吧。"万贞儿没有多说，重新拿起了针线。
　　三天后，春桃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姑姑，查清楚了！这个钱德，贪得很！他不仅克扣我们的用度，还克扣了好几个被废黜的宗室的用度。他把省下来的东西，都拿到外面去卖了，钱都进了自己的腰包。我还查到，他在外面置了宅子，养了个外室！"
　　"好。"万贞儿点了点头，"证据呢？"
　　"都在这里。"春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钱德贪墨的明细，还有几个被克扣的宗室的名字，"我找了几个同样被钱德克扣的宗室的下人，他们都愿意作证。"
　　万贞儿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做得好。春桃，你明天去一趟孙太后的宫里，找一下孙太后身边的李姑姑。把这个交给她，什么都不用说。"
　　"是。"
　　第二天，春桃去了孙太后的宫里。万贞儿在沂王府里等消息。
　　她知道，孙太后不会直接出面。孙太后会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某个御史，然后那个御史上书弹劾钱德，再然后，顺藤摸瓜，查到王诚，查到景泰帝那边。
　　这就是宫里的玩法——你打我一拳，我不能直接还手，我要绕个弯子，让你自己摔倒。
　　果然，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有个御史上书弹劾内务府太监钱德贪墨宗室用度，证据确凿。景泰帝大怒，下令彻查。钱德被抓了，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王诚。王诚是景泰帝身边的人，景泰帝虽然恼怒，但也不好重罚，只是把王诚训斥了一顿，贬到了南京。
　　至于钱德，杖责一百，发配充军。他贪墨的那些东西，全部追回，重新分发给被克扣的宗室。
　　沂王府的用度，也恢复到了太子的五成——虽然还是不够，但比之前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管事太监，是孙太后那边的人。
　　春桃高兴得不行："姑姑，您太厉害了！钱德那个坏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万贞儿没有笑。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淡淡地说："这只是开始。"
　　"开始？"
　　"嗯。"万贞儿转过身，看着春桃，"春桃，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心软会死。今天钱德敢克扣我们的用度，明天就有人敢在我们的饭里下毒。我们不害人，但也不能让人害了。"
　　春桃用力点了点头："姑姑，我记住了。"
　　万贞儿走到里屋，朱见深正在看书。他现在六岁了，比刚到沂王府的时候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殿下，看得懂吗？"万贞儿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有些看不懂。"朱见深指着书上的一行字，"万姑姑，这个'忍'字，是什么意思？"
　　万贞儿看着那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忍，就是心里明明很生气，很想发作，但偏偏不发作。把气咽下去，把火压下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起算回来。"
　　"为什么要忍？直接发作不行吗？"
　　"不行。"万贞儿摇了摇头，"因为现在我们还不够强。如果现在发作，只会被别人踩得更死。只有忍下来，等我们足够强了，才能把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说："万姑姑，我会忍的。等我长大了，我要把我们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万贞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一动。她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好，姑姑等着那一天。"
　　那天晚上，万贞儿在油灯下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孙太后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太子安好，太后勿念。"
　　她没有写更多，因为她知道，孙太后能看懂。
　　她在告诉孙太后：我还在，太子还在，我们都还活着。您的投资，没有打水漂。
　　信送出去之后，万贞儿吹灭了油灯。
　　她知道，从今天起，沂王府不再是一座孤岛了。孙太后那边，会开始给他们传递消息，提供帮助。
　　她的棋局，终于有了第一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