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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东宫新局

　　天顺二年的春天，东宫的日子，渐渐步入了正轨。
　　王伦被调走之后，新来的管事太监刘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多事，不揽权，东宫的大小事务，基本上还是万贞儿说了算。
　　万贞儿利用这个机会，开始系统地搭建东宫的班底。
　　她知道，朱见深现在虽然只是太子，但迟早有一天，会继承大统。而一个皇帝，能不能坐稳江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身边有没有一批可靠的人。
　　所以，万贞儿开始有意识地，为朱见深培养自己的势力。
　　首先，是东宫的太监和宫女。
　　万贞儿把沂王府的旧人，都安排到了关键的位置。春桃，继续做她的贴身助手，同时负责管理东宫的宫女；刘福，升为东宫的司礼监太监，负责东宫的文书和对外联络；还有几个在沂王府就跟着他们的老太监、老宫女，都安排到了各个重要的岗位上。
　　这些人，都是跟着万贞儿和朱见深，从沂王府的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忠心耿耿，可靠放心。
　　其次，是太子的讲官。
　　按照祖制，太子出阁读书，需要有一批讲官，负责教授太子四书五经、治国之道。这些讲官，都是从翰林院选拔的，都是饱学之士。
　　但万贞儿知道，讲官不只是教太子读书的，他们更是太子的"智囊团"。太子将来即位之后，这些讲官，很可能就会成为内阁大学士，成为辅佐皇帝的重臣。
　　所以，万贞儿通过孙太后的关系，在太子讲官的人选上，下了一番功夫。
　　她特意挑选了那些，既有学问，又有实际政务经验，而且人品端正，不依附于石亨、徐有贞等"夺门功臣"的官员。
　　比如，当时的翰林院学士刘定之，这个人，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不阿附权贵，万贞儿就通过孙太后，把他安排成了太子的首席讲官。
　　还有，当时的詹事府丞彭时（？-1475，明朝大臣，正统十三年状元，成化年间内阁首辅），这个人，在景泰年间就入阁了，为人持重，有政治经验，而且在"夺门之变"中没有参与，属于中间派。万贞儿也把他安排进了太子的讲官队伍。
　　这些讲官，后来在成化年间，都成为了朝廷的重臣，为"弘治中兴"打下了基础。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三，是太子的"伴读"。
　　按照祖制，太子读书，需要有几个"伴读"，就是和太子一起读书的少年。这些伴读，一般都是功臣子弟或者官员子弟，他们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将来太子即位之后，这些伴读，很可能就会成为皇帝的亲信，掌握大权。
　　万贞儿在伴读的人选上，也下了一番功夫。
　　她特意挑选了那些，出身不高，但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少年。她不想要那些出身高贵、骄横跋扈的功臣子弟，那些人，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石亨、第二个曹吉祥。她想要的，是那些出身寒微，但有才华、有抱负、懂得感恩的少年，这些人，将来会成为朱见深最可靠的助手。
　　比如，当时有一个少年，叫怀恩（生卒年不详，明朝宦官，成化年间司礼监掌印太监，以正直闻名），他是宣德年间兵部侍郎戴纶的族弟，因为家族获罪，被阉入宫。这个少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而且为人正直，万贞儿就把他安排到了东宫，做了太子的"伴读太监"。
　　怀恩后来在成化年间，成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明朝少有的正直宦官，对"弘治中兴"有重要贡献。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搭建好班底之后，万贞儿开始系统地培养朱见深的帝王之术。
　　她不只是让朱见深读四书五经，更是结合实际，教他如何识人，如何用人，如何平衡朝堂上的各种势力。
　　比如，她会把朝堂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朱见深听，然后问他："殿下，你觉得这件事，皇上做得对不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朱见深一开始答不上来，但慢慢地，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有一次，万贞儿给朱见深讲了石亨骄横跋扈的事情，然后问他："殿下，你觉得，石亨这个人，皇上应该怎么处置？"
　　朱见深想了想，说："石亨有拥立之功，皇上不能直接杀他，否则会让其他功臣寒心。但是，石亨骄横跋扈，不杀他，又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所以，我觉得，应该先削他的权，把他从重要的位置上调开，然后再慢慢找他的把柄，最后再处置他。"
　　万贞儿听了，心中一阵欣慰。
　　这个孩子，才十一岁，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政治头脑。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帝王的雏形。
　　"殿下说得很好。"万贞儿点了点头，"但是，你要记住，削权也好，找把柄也好，都不能操之过急。石亨现在正是权势熏天的时候，你越是急着动他，他就越是会狗急跳墙。所以，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然后再一击致命。"
　　"我明白了。"朱见深点了点头，"万姑姑，就是你以前教我的，'忍'，对不对？"
　　"对。"万贞儿笑了笑，"忍，不是懦弱，是为了等待最好的时机。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出手，才能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朱见深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除了教朱见深帝王之术，万贞儿还特别注重培养他的"仁心"。
　　她知道，一个皇帝，光有政治手腕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一颗仁爱之心。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为百姓着想，才能成为一个明君。
　　所以，万贞儿经常给朱见深讲一些历史上的明君故事，比如唐太宗李世民，比如宋仁宗赵祯，告诉他们，这些皇帝，为什么能成为一代明君，他们做了什么，对百姓有什么好处。
　　她还经常带着朱见深，去东宫外面走走，看看底层百姓的生活。虽然不能走出紫禁城，但在紫禁城里，也能看到那些底层太监、宫女的辛苦。万贞儿就借着这些机会，告诉朱见深："殿下，你看到了吗？这些底层的人，他们每天辛辛苦苦，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将来你当了皇帝，一定要善待他们，不要让他们受苦。"
　　朱见深每次都认真地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见深在万贞儿的悉心培养下，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成熟。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万贞儿牵着小手走路的五岁孩童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担当。
　　但他对万贞儿的依赖，依然没有变。每天读书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找"万姑姑"。有什么心事，还是第一个告诉万贞儿。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还是第一个问万贞儿。
　　万贞儿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心中既欣慰，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知道，这个孩子，迟早有一天，会真正长大，会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只能告诉自己，珍惜当下，把每一天都过好，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明君。
　　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