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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石亨倒台

　　天顺三年的秋天，北京城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万贞儿站在东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朝局，要变了。
　　果然，没过几天，消息就传来了。
　　石亨，倒台了。
　　事情的起因，是石亨的侄子石彪。
　　石彪是石亨的侄子，也是一员猛将，在"夺门之变"中立了功，被封为定远侯，镇守大同。这个人，和他叔叔石亨一样，骄横跋扈，在大同，他私自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甚至还私自打造兵器，蓄养死士，有不臣之心。
　　天顺三年八月，有御史弹劾石彪，说他在大同，"欺罔不法，招权纳贿"，而且还"私造兵器，蓄养死士，意图不轨"。
　　朱祁镇接到弹劾之后，大怒，立刻下令，把石彪从大同召回，下锦衣卫狱审讯。
　　石彪被下狱之后，石亨慌了。他知道，石彪的事情，一旦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所以，他主动上书，请求辞去一切职务，回家养老。
　　但朱祁镇没有答应。
　　因为朱祁镇早就想动石亨了。
　　石亨自从"夺门之变"之后，权倾朝野，骄横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经常不经过皇帝同意，就私自任免官员，甚至还私自召见大臣，干预朝政。更过分的是，他还经常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有拥立之功"，暗示皇帝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事情，朱祁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早就对石亨不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石彪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所以，朱祁镇没有答应石亨的辞职请求，而是下令，继续严查石彪的案子，顺藤摸瓜，查石亨。
　　果然，没过多久，就查出了石亨的"罪证"。
　　石亨被指控的罪名，主要有三条：第一，"招权纳贿，肆行无忌"；第二，"与侄石彪密谋，意图不轨"；第三，"私造妖言，蓄养死士，图谋不轨"。
　　这三条罪名，每一条，都是死罪。
　　天顺四年正月，石亨被下锦衣卫狱。不久之后，就死在了狱中。一说病死，一说被处死。他的侄子石彪，也被处斩。石亨的党羽，也纷纷被清洗。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万贞儿正在给朱见深讲书。
　　刘福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万姑姑！殿下！好消息！石亨倒台了！死在狱中了！"
　　朱见深听了，眼睛一亮，转过头，看着万贞儿："万姑姑！石亨死了！就是那个害死于谦大人的奸臣！"
　　万贞儿放下书，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万姑姑，你不高兴吗？"朱见深有些意外，"石亨是奸臣，他死了，是好事啊！"
　　"是好事。"万贞儿点了点头，"但是，殿下，你要记住，石亨的死，不只是因为他是奸臣，更是因为他'功高震主'。他有拥立之功，权倾朝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所以，皇帝才要除掉他。"
　　朱见深愣了一下，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殿下，"万贞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要记住，做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功高震主'的臣子。一个臣子，如果功劳太大，权力太大，就会威胁到皇帝的地位。到那时候，不管这个臣子是不是忠臣，皇帝都会想办法除掉他。"
　　"那……"朱见深想了想，"如果是忠臣呢？忠臣也会被除掉吗？"
　　"会。"万贞儿点了点头，"因为在皇帝眼里，忠诚不忠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威胁到他的地位。如果你威胁到了，就算你是忠臣，皇帝也会除掉你。就像……于谦大人。"
　　朱见深沉默了。
　　他想起了于谦，想起了那个被冤杀的忠臣。他终于明白了，于谦的死，不只是因为徐有贞、石亨他们的陷害，更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朱祁镇皇位的威胁。
　　"万姑姑，"朱见深抬起头，看着万贞儿，"那如果我当了皇帝，我该怎么对待有功的臣子？"
　　万贞儿想了想，说："殿下，你要记住，对待有功的臣子，要'恩威并施'。一方面，要给他们足够的荣华富贵，让他们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也要时刻警惕，不能让他们的权力太大，不能让他们威胁到你的地位。如果他们真的威胁到了，那就要……果断出手，不能手软。"
　　"可是……"朱见深有些犹豫，"那样的话，不就和太上皇一样了吗？"
　　"不一样。"万贞儿摇了摇头，"太上皇杀于谦，是因为于谦没有罪，是被冤枉的。而你，如果真的要除掉一个臣子，那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有不臣之心，真的威胁到了你的地位。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万贞儿知道，这些道理，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可能还太深奥了。但她必须现在就教给他，因为这些，是做皇帝必须懂得的道理。越早懂得，将来就越少吃亏。
　　"还有一件事，"万贞儿继续说，"石亨倒台之后，朝局会重新洗牌。石亨的党羽，会被清洗，空出来的位置，会被其他人填补。殿下，你要趁这个机会，多观察，看看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哪些人，是要警惕的。"
　　"我知道了。"朱见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万贞儿在油灯下，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孙太后的。在信里，她告诉孙太后，石亨倒台之后，朝局会重新洗牌，建议孙太后，趁这个机会，把一些可靠的人，安排到重要的位置上，为太子将来即位，打下基础。
　　她还特别提到，要警惕曹吉祥。石亨倒台之后，曹吉祥就是下一个"功高震主"的人。曹吉祥这个人，比石亨更危险，因为他手里有兵权，而且他的养子曹钦，也是一个骄横跋扈的人。迟早有一天，曹吉祥也会走上石亨的老路。
　　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在曹吉祥倒台的时候，趁机把东宫的人，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信送出去之后，万贞儿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石亨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曹吉祥的倒台，才是真正的大戏。而在这场大戏中，她要做的，就是冷眼旁观，等待时机，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为朱见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因为她知道，朝局越是动荡，对太子来说，就越是机会。只要在动荡中，站对了队，选对了人，将来太子即位之后，就能有一批可靠的重臣，辅佐他治理天下。
　　这就是政治。在动荡中，寻找机会；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而万贞儿，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