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阿吧阿吧

12、奉天殿

　　奉天殿的钟声，在雪夜里回荡。
　　万贞儿赶到奉天殿的时候，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站在大殿两侧。他们的脸上，有震惊，有疑惑，有不安。
　　大殿正中央，龙椅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朱见深。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站在龙椅旁边，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小脸还是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刘福站在他身后，像一座山一样，守护着他。
　　万贞儿看着朱见深，心中一阵欣慰。
　　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带着士兵走进大殿，看到朱见深站在龙椅旁边，脸色都变了。
　　但事已至此，他们没有退路了。
　　徐有贞上前一步，对着朱见深躬身行礼："臣徐有贞，参见太子殿下。"
　　石亨和曹吉祥也跟着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他们一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整个大殿，除了朱见深，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朱见深看着满殿跪拜的官员，心中一阵激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万贞儿教他的话——"做皇帝，首先要稳。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还有些口吃，但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殿下。"百官站起身。
　　徐有贞再次上前一步，说："殿下，景泰帝驾崩，没有遗诏，没有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恳请殿下，即刻即位，以安天下。"
　　石亨也上前说："臣等恳请殿下即位！"
　　其他官员也纷纷说："恳请殿下即位！"
　　朱见深看着满殿的官员，心中百感交集。
　　五年前，他被废为沂王，被赶出东宫，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只有万贞儿，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那座朱红大门。
　　五年后，他站在奉天殿里，满朝文武跪在他面前，请他即位。
　　这五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哭。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必须稳。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殿角落里的万贞儿。
　　万贞儿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和欣慰。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你可以的"。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众卿所请，孤……孤准了。"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再次响起了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万岁。
　　朱见深站在龙椅旁边，听着满殿的欢呼声，心中一阵恍惚。
　　他真的……当上皇帝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老臣，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朱见深躬身说："殿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朱见深说。
　　"殿下，"老臣说，"太上皇朱祁镇（明英宗，1427-1464，明朝第六位皇帝，两次在位）还在南宫。按照祖制，太上皇尚在，太子应当先请太上皇复位，然后再由太上皇传位给太子。如今殿下直接即位，恐怕……恐怕于礼不合。"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朱见深，等待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朱见深的即位就会被认为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朱见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万贞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一个宫女，怎么敢在这种场合说话？
　　但万贞儿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见深躬身说："殿下，奴婢有一言。"
　　"你说。"朱见深说。
　　"殿下，"万贞儿说，"太上皇在南宫，已经被软禁了七年。这七年里，太上皇不问政事，不与群臣往来，已经不是实际上的皇帝了。如今景泰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是英宗皇帝的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即位是顺天应人。至于太上皇……殿下即位之后，可以尊太上皇为'上皇'，以天下养之。这样，既符合祖制，又尽了孝道。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万贞儿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大殿里的官员们听了，都暗暗点头。
　　朱见深眼睛一亮，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头，对那个老臣说："这位大人，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老臣想了想，然后躬身说："殿下圣明。这样安排，既符合祖制，又尽了孝道，老臣无异议。"
　　"好。"朱见深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朱见深的即位，名正言顺了。
　　接下来，是即位大典。
　　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朱见深换上了龙袍，戴上了冕旒，登上了奉天殿的龙椅。
　　当他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满殿的官员，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万贞儿身上。
　　万贞儿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雪夜里，她牵着这个孩子的手，走出东宫的大门。那时候，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保护这个孩子。
　　五年后，这个孩子，坐在了龙椅上，成为了大明的皇帝。
　　她的棋局，第一步，成功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因为她面对的，不再是沂王府的那些小角色，而是整个大明的官场，整个文官集团，整个宫廷的权力斗争。
　　而她，只是一个宫女。一个比皇帝大十七岁的宫女。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宫女。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万贞儿。
　　因为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即位大典结束后，朱见深下了第一道圣旨：改元成化，以明年为成化元年。尊英宗为上皇，尊生母周氏为皇太后。废后吴氏……不，吴氏还没有被立为皇后。朱见深现在还没有皇后。
　　他下的第二道圣旨，是封万贞儿为妃。
　　但这道圣旨，被周太后驳回了。
　　周太后的理由很简单：万贞儿出身低微，年纪又大，不适合封为妃。
　　朱见深很生气，但他刚刚即位，根基不稳，不敢和周太后硬来。
　　万贞儿知道后，只是淡淡地说："皇上，不急。名分这个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
　　朱见深看着万贞儿，心中一阵愧疚。他说："贞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万贞儿笑了笑，"皇上，奴婢跟着您，不是为了名分。奴婢只是想陪着您，看着您把这天下，治理好。"
　　朱见深握住万贞儿的手，眼中满是感动。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给万贞儿最好的一切。他要让她成为这大明最尊贵的女人。
　　但他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走。
　　而万贞儿，已经开始布局了。
　　她知道，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是影响力，是她在朱见深心中的地位。
　　只要这些在，名分，迟早会来的。
　　她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