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龙》阿吧阿吧

11、雪夜入宫

　　雪还在下。
　　万贞儿牵着朱见深的手，走在雪地里。春桃和刘福跟在后面，四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排成一串，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从沂王府到紫禁城的西华门，不算太远，但在这样的雪夜里，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朱见深的小脸冻得通红，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冷。他只是紧紧攥着万贞儿的手，一步一步地跟着走。
　　"殿下，冷不冷？"万贞儿低下头问。
　　"不冷。"朱见深摇了摇头，但他的牙齿在打颤。
　　万贞儿蹲下来，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朱见深身上。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万姑姑，你不冷吗？"朱见深仰起头问。
　　"姑姑不冷。"万贞儿笑了笑，但她的手已经冻得发麻了。
　　她不能冷。她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刘福快走两步，凑到万贞儿身边，压低声音说："姑姑，前面就是西华门了。王勤应该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嗯。"万贞儿点了点头，"张軏的人呢？"
　　"张軏的禁军主要守在东华门和午门，西华门这边只有几个巡逻的。"刘福说，"王勤说，他已经打点好了，巡逻的太监不会拦我们。"
　　"好。"万贞儿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我们必须在石亨他们行动之前，进入奉天殿。"
　　她知道，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他们，今晚一定会动手。景泰帝病危，没有太子，没有遗诏，这是最好的时机。他们一定会拥立太上皇朱祁镇复位。
　　但万贞儿不想让朱见深的复位，完全依赖于石亨他们。她要让朱见深自己出现在群臣面前，自己争取到这个皇位。
　　因为只有这样，朱见深才不会被石亨他们当成傀儡。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在雪夜里快步前行。
　　很快，西华门就在眼前了。
　　城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万贞儿他们，其中一个太监迎了上来，低声说："是万姑姑吗？王公公让奴才在这里等你们。"
　　"是我。"万贞儿点了点头，"王勤呢？"
　　"王公公在里面，已经把侧门打开了。"太监说，"跟我来。"
　　万贞儿牵着朱见深，跟着太监走进了西华门。刘福和春桃紧随其后。
　　进入皇城之后，万贞儿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要穿过整个皇城，到达奉天殿。而在这段路上，随时可能遇到张軏的禁军。
　　"姑姑，"刘福低声说，"前面就是武英殿了，过了武英殿就是奉天殿。但是……张軏的人可能在那边巡逻。"
　　"我知道。"万贞儿想了想，"我们走西路，绕过武英殿，从熙和门那边过去。那边人少。"
　　"是。"
　　四个人拐进了西路，在雪夜里小心翼翼地前行。
　　朱见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万贞儿的手。他虽然只有十岁，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今晚，将是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夜晚。
　　走到熙和门的时候，万贞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是石亨他们。"刘福的脸色变了，"他们动手了！"
　　万贞儿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再绕路了。刘福，你带殿下从侧门直接进奉天殿。春桃，你跟我来，我们去拦住他们。"
　　"姑姑！"春桃吓了一跳，"我们怎么拦得住他们？"
　　"不是真的拦。"万贞儿说，"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太子已经在奉天殿了。这样，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转过头，看着朱见深，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说："殿下，你听我说。现在，你跟着刘福公公，去奉天殿。到了那里，你就站在龙椅旁边，不管谁来，你都不要动。你记住，你是太子，是英宗皇帝的长子，是这大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明白了吗？"
　　朱见深看着万贞儿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万姑姑。"
　　"好。"万贞儿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朱见深跟着刘福，快步走向奉天殿。
　　万贞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春桃，迎着脚步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很快，她看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石亨（？-1460，明朝将领，封忠国公，夺门之变主谋之一）、徐有贞（1407-1472，明朝大臣，封武功伯，夺门之变主谋之一），还有曹吉祥（？-1461，明朝宦官，司设监太监，夺门之变主谋之一）。他们带着一群士兵，正快步走向奉天殿。
　　万贞儿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石亨看到万贞儿，愣了一下，然后厉声说："你是什么人？敢挡路？"
　　"我是太子身边的人，万贞儿。"万贞儿不卑不亢地说，"石将军，徐大人，曹公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奉天殿，拥立太上皇复位！"石亨说，"你一个宫女，也敢拦我们？让开！"
　　"我不让。"万贞儿说，"因为太子已经在奉天殿了。"
　　这句话一出，石亨、徐有贞、曹吉祥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徐有贞上前一步，"太子在奉天殿？"
　　"是。"万贞儿说，"景泰帝驾崩，没有遗诏，没有太子。太子朱见深，是英宗皇帝的长子，是这大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现在就在奉天殿，等着各位大人。"
　　石亨和徐有贞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拥立太上皇朱祁镇复位，这样他们就是"夺门功臣"，可以权倾朝野。但如果太子朱见深已经在奉天殿了，那他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因为太子朱见深，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他已经在奉天殿了，那群臣自然会拥立他，根本不需要"夺门"。
　　而他们这些带兵入宫的人，反而成了"逼宫"的乱臣贼子。
　　"你……你胡说！"曹吉祥厉声说，"太子怎么可能在奉天殿？他被废了，他是沂王！"
　　"景泰三年被废，现在景泰帝驾崩，没有太子，沂王自然复位。"万贞儿说，"这是祖制，曹公公不懂吗？"
　　曹吉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钟声。
　　那是奉天殿的钟声，是召集百官的钟声。
　　万贞儿知道，刘福已经带着朱见深到达奉天殿了，并且敲响了钟声。
　　她转过头，对石亨他们说："各位大人，钟声已经响了，百官正在赶往奉天殿。你们是要跟着我去奉天殿，拥立太子即位？还是要在这里，以乱臣贼子的身份，被百官唾弃？"
　　石亨的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似乎想动手。
　　但徐有贞拉住了他。
　　徐有贞看着万贞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然后说："万姑姑，你很厉害。"他转过头，对石亨说，"石将军，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去奉天殿，拥立太子即位。否则，我们就是谋逆。"
　　石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徐有贞说得对。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石亨说，"我们去奉天殿。"
　　万贞儿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让开了路，石亨他们带着士兵，快步走向奉天殿。
　　万贞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对春桃说："我们也去。"
　　"是。"
　　两个人跟在后面，走向奉天殿。
　　雪还在下，但万贞儿已经不觉得冷了。
　　因为她知道，过了今晚，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