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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 “你上回说 ...

  •   “你上回说的暗号,我没来得及问”

      陈元意站在柜台前面。
      他隔了两天才再去济草堂。这次老掌柜在柜台后面碾药,陈元意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安神散,也没说川芎,手底下没停。

      “你问。”
      “安神散和川芎,谁定的。”
      “前朝的客人,好几十年了,”老掌柜顿了下,“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那个客人姓什么。”
      老掌柜碾药的轮子停了一下:“只知道是个女的,带着个孩子,冬天来的。”
      “带着孩子?”
      老掌柜继续碾药,轱辘转起来,药味散出来,苦的。
      “那女的长什么样。”
      老掌柜说“快二十年了,就记得她手上有一块墨渍,洗不掉的那种。”
      陈元意站在那儿,手在袖子里捏了一下。
      老掌柜把碾好的药倒进纸包。转身放到柜子上。

      “还有事吗。”
      “现在没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摸出两文铜钱,轻搁在柜台上。
      “上次川芎少的两文。”
      老掌柜看了一眼,俯身,在柜子里找了下,一块银子。
      “你还记着。”
      陈元意“嗯”了下。
      出去了。

      陆青梧在府里又待了一天。他搬了一盆花,搬完腰不疼了,开始满院子找蚂蚁。找到一棵树底下,蹲在那儿看蚂蚁搬一块碎饼渣,看了快一个时辰。
      小福子从旁边过:“,陆公子,你看什么呢。”
      “看蚂蚁。”
      小福子蹲下来跟他一起看。两个人蹲着,都没说话。后来饼渣被搬进一个洞里去了,陆青梧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树站了一会儿。
      小福子跑了出去:“公子,我给你搬把凳子。”
      “不用。诶,不用不用。”
      他瘸着走了两步,腿麻过去了,发现能动,就回屋了。

      陈元意回到书房,把袖子里那半片纸角掏出来搁在桌上。
      纸上半个印,笔画断在中间,右半边的王字头或者章字头。
      “这到底是......”
      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拿指头描了一遍,描完把纸角翻过来,背面空白。他铺了一张新纸,蘸了墨,把那个残印临了一遍。
      临完了看,不像王,也不像章。
      他把临的那张纸叠了叠,塞进抽屉里。又看那半片纸角,纸边烧过,发黑卷曲,他凑近闻了一下,没什么味。就收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字,搁在书架最高一层。

      傍晚,起了点风,桂树还是没有开花。
      沈渡回来。
      “殿下,马贩子那边又查了一步。”
      “查到了什么。”
      “那个马贩子死之前,账本被人拿走了,”沈渡从袖口间掏出一张纸,“他家婆子说不知道谁拿的,等发现的时候箱子已经空了。”
      “那三百匹马卖给谁了。”
      沈渡看了下手上的纸。
      “婆子不知道,她男人活着的时候,这事没跟她说。”
      陈元意站了起来:“她男人叫啥,你问了吗?”
      “问了,姓刘,北边来的,别的不知道了。”
      “你再去查查,这姓刘的马贩子,从哪儿来的。”
      “北边。”
      陈元意叹了口气:“北边哪儿。”
      “不知道,婆子说男人没提过。”
      “那你怎么查。”
      沈渡把手上的纸折了折:“我再问问别家马贩子。”
      “你去吧,多带几个人。”
      陈元意左手捂了下额头。

      沈渡走了不久。
      想起那个乞丐说的外地人,巷子里站的。
      “这外地人,就是姓刘的马贩子,人已经死了。如果不是,那就另有一拨人。”
      他算了算,觉得脑袋有点乱,就搁下了,还是去看一下陆青梧在干啥。

      院子里有声响。他走出去,陆青梧在井边打水,打了半桶上来,蹲在那儿洗手。洗完了甩了甩手,水珠子溅在青砖上。
      “你洗什么。”
      “手脏。”
      陈元意看了看他的手,指缝里黑的,蚂蚁搬饼渣的时候他大概帮了忙。
      陆青梧站起来:“你府上有没有细篾,小福子上回买的那种太粗了。”
      “你又要编。”
      陆青梧没看他:“那我干啥。”
      “你一天到晚手痒。”
      “那你放我回去呗。”
      “回哪?”
      “书铺。”
      “那变成啥样了,你不知道吗。”
      “你要不来青晏,会变成这样”
      陈元意没说话。陆青梧把桶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拎着空桶准备走。
      “我让人西川通判写信了,”陈元意叫住他,“等他们查完了,你就回去。”
      陆青梧没回头。

      夜里风小了。桂树还在那里。
      陈元意没睡好,起来点了灯,翻《清晏水利志》
      他指尖在书上不停翻着,直到翻到修渠那一篇。

      “熙宁九年冬,晏济渠成,灌田九万一千顷。”
      他又仔细翻了翻。
      先是进度日志,某日挖土多少,某日砌石多少,写得很细,连下雨停工,谁没吃饭都记了。
      再翻物料账,石料、石灰、糯米浆......
      又翻验收公文,三县县令画了押,七个乡绅也签了名,下面还有小字,他把灯拿近了点。仔细看了看。

      “渠水一开,旱魃远遁,从此周边数县再无饥馑之忧。”

      “此渠实乃百年之功,大人泽被桑梓,当立生祠以祀。”

      “下官等愚昧,当日开渠尚有疑虑,今见清水绕田,方知大人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也。”

      “九万一千顷良田,足养十万生民,此乃天赐之福,亦是大人之德。”

      “渠成之日,稻花飘香,便是对大人最好的报答。”

      “......”,陈元意闭眼,叹了口气。

      他不死心,把中间几页夹着的纸条抖出来看,是他自己写的备忘。
      就是没找到提毁淹死过人的事。
      “茶馆那个说书的,是随便讲的还是真有这事.”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全是废话。没翻到。合上书。书架最上层那个信封还在,没动。
      他看了信封一眼,把灯吹了。

      这次没有猫叫。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间榻上翻身的声音,翻了两回,停了。后来天慢慢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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