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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笺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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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晏王府铜门外,一辆马车驰过。是沈渡,他一早出门,是去查马贩子。
陈元意坐在书房里写折子,写了一行又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滴下来在纸上洇出一个圆点。
他把笔搁了,把纸揭起来团了。又重新铺一张,写了两个字,又停了。
小福子端茶进来,说“殿下,桂树坑让人填了。”
陈元意抬头:“谁填的。”
“不知道,早上去看的时候填平了,土踩实了,还洒了水。”
“你不知道?”
小福子吓的低头。
“殿下,沈渡一直看着,但是近几日,他回来的少......”
陈元意站起来走到后园,桂树坑填得平平整整,浇过水,踩实了,看不出下面曾经挖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土面,湿的,硬的。
小福子躲在后边:“殿下,要......要不要再挖开看看。”
陈元意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算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树干。桂树的叶子黄了几片,快秋天了。
陆青梧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根干竹篾,比小福子买回来的那捆细。他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编东西,手指动得快,几下编出个轮廓来。
陈元意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抬头,手里没停。
“诶,你哪来的竹篾。”
“柴房后面翻出来的,旧的,干了,正好用。”
陈元意站在旁边看他编。陆青梧编了一会儿,停下来,把半成品翻了个面,看了看,又继续编。
“你娘教你的。”
陆青梧嗯了一声,手没停。
“那什么人教她的。”
“我姥爷。”
陈元意停了下。
“你姥爷卖过药吗?”
“是编竹筐的,也会编别的。”
“你娘怎么会的。”
“我不是说了吗”他又编了两圈,“但后来她不编了,手上有墨渍之后就编不了了。”
“你娘还写什么字。”
“不知道,我小时候她写,写完了就烧掉。”
陈元意想了想:“你没看过。”
“看过一回,她写了一个章字,我看见了,她回头看见我,把手里的纸撕了。”
陈元意没有再问。
陆青梧编完了一个小底座,搁在石桌上,看了看。
“歪了。”
拆了两根重编。
下午沈渡回来了,脸色不太对。
“姓刘那个马贩子不是卖马的。”
陈元意坐了起来。
“马贩子不是卖马的?”
“他早年在边军当过斥候,后来因为什么事被赶出来了,跑了几年的马生意,”沈渡顿了下,“但那批马不是他买的,是替人过手的。”
“替谁。”
“账本没了查不出来,但我问到他一个旧识,”他想了想,拿出一张纸,看了下,“说姓刘的临死前半个月去过一趟霜门关。”
“什么?”
“霜门关,见过一个内侍。”
陈元意仔细想了下。
“上回你说从上京里来的那个”
沈渡点头。
陈元意抬头:“这么久还在?他住霜门关了?”
“还没有,路上耽搁了,在霜门关多停了几天。”
“你再去打探,看看那个内侍什么时候到。”
“是,殿下。”
沈渡准备走,顿了下:“殿下,通判那边回消息了。”
门外侍卫进来。
陈元意起身,是张密启笺帖:
晏王殿下台鉴:
府中卫士,为阻市井群斗,挺身赴难,情实可悯。
然此事数命,事关刑狱,卑职无权私行掩灭。卑职当为敛其嚣,不使满城喧传。
尸伤仍需勘验,案牍必存,卫士仗义殒身一节,据实录于卷内,不可删改。卑职已遣吏昏夜赴场,不公陈于通衙。卫士遗骸,已听王府领回厚殓;其余死伤民庶,县尉照常追缉凶党。
此事本末,含卫士死事缘由,一并密奏大宗正寺,恭候朝廷处置。卑职不敢擅改狱词。
望大王节哀。
陈元意捂了下头。
“回信,让陈弧写,至少让他把书铺弄干净。”
“是,殿下”
陈元意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把那张临的残印纸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王或者章,
“如果章是对的。”陈元意独自念到,“那就跟陆青梧他母亲的那个章字对上,如果王是对的......那就是另一条线。”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刻钟,看不出更多。他把纸又塞回抽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陆青梧已经把那个小底座编完了,搁在石桌上,不歪了,编得紧实,边角收得干净。
陈元意拿起来看了一眼。
“有什么用。”
“没用,编着玩。”
陈元意把它放下。石桌上落了一片桂树叶子,黄的,卷着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夜里,还有风,桂树有了点花苞。
陆青梧早早睡下了。陈元意又点了一次灯。
他从书架最高层取下那个信封,抽出半片纸角又看了一遍,对着灯照,纸薄的地方透光,厚的地方不透,边缘烧过的地方是黑的。
他翻到背面,背面刚才看是空白的,灯一照,隐约有个浅印。
拿近了些,是指印,半个,很模糊。
“是谁手上有水或者汗,按了一下又抹掉了?”
他看了很久,把纸角放回信封,信封搁回书架。
吹了灯,躺下。外间陆青梧的呼吸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