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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嗯 第二天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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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桂树又让人刨了。”
天还没亮,小福子进来,神色慌张。
陈元意正在系腰带,手指顿了一下,
“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比上回还深”
陈元意把腰带系好走出去。后园桂树歪得更厉害了,土扒开一大片,坑底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他蹲下来。一只蚂蚁爬到他鞋面上,触角动了动。他没拍,看着那蚂蚁在鞋面上转了一圈,顺着鞋帮爬下去了。坑底有几只蚂蚁在搬碎土粒。小福子在一旁,手在袖子里捏着。
“小福子。”
“殿下……”
“这是你刨开的?”
“不是。”
“那你干啥去了,光去吃好吃的了?”
“殿下,嗯,我下次一定看好。”
“没有下次了,叫沈渡来。”陈元意起身,拍了拍衣“你去看着点陆青,呃,陆公子”
李姑姑在廊下喊吃早饭。粥和咸菜。陈元意坐下去,
“昨晚上那个瘸子坐船走了。”沈渡站在门口,“去的眉州。”
陈元意端着碗喝了口粥,
“眉州?”
“是昨晚天黑后。”沈渡说,“码头上的人看见他上的船。”
陈元意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嚼到一粒沙子。他停下来,把沙子吐在碗边上,没再动那碗粥。
“沈渡。你去看着点我们府内,别让外人进来了”
“是。”
“然后,让府内属官持贴,就陈弧。去趟西川州衙,问一下,这晏地,是否是无法无天了”
'是。”沈渡刚走到门口。
“等一下,”他想了想,“算了,只写封文书给西川通判,还是让陈弧写,盖我的金印。”
后院内。
陆青梧换了一件衣裳,小福子的,袖子短一截,腕骨露在外面。他在院子里走着。
一个伙计正搬着花盆,看见他:“那个谁,来帮把手。”
陆青梧愣了一下,走过去搬了一盆,搬到廊下搁好。又搬了一盆。第二盆重,搬完腰疼了,他就坐在台阶上,两手撑在膝盖后面,看着台阶下面一群蚂蚁拖一条死了的虫。虫比蚂蚁大,拖不动,几只蚂蚁来回换位置。
陆青梧看了很久。
陈元意从回廊那头经过,脚步慢了一下,看见陆青梧坐在那儿盯着地上,没有停,走去书房了。
书房里,书架靠墙,书多。一纸铺开,笔也蘸了墨。
陈元意站了一会儿,提笔写,张武殁。三个字写完,墨洇开了一点。他看了两下,团了。又铺一张,写张武于清晏书铺遇刺身亡,墨滴溅了一滴在旁的空白处,拿纸吸了一下,糊成一片。他又团了。第三张写清晏雨多,桂树未开花。笔收得快,字迹平平整整。封好了。
“还是不给八哥和太后说了,但这晏地太危险了。”
陈元意嘟囔了一句,转头发现沈渡在旁边,尴尬了一下。
“殿下,陈渡正在拟书。桂树那边,我安排人手了。”
“呃,”陈元意把那信卷了卷,递给沈渡。“送去霜门关驿站。”
沈渡接过,走了几步,回头。
“殿下,驿卒刚走,下一班得等三天。”
“那就搁门房,到时我叫你,一齐送去。”
信搁在门房案子上,后来被一本旧账压住了,就忘了。
中午。
李姑姑端了新的姜汤过来,这回是辣的,胡椒放得多。
陆青梧接过来喝了半碗,剩半碗搁在床头。
陈元意进来,靠在柱边上没有说话。
陆青梧抬头,看了看他,
“你们晏王府管事,住这么大的院子?”
“晏王殿下很欣赏你,说你……”他顿了下,“嗯,临危不乱。”
“替我谢过殿下。你托人给我也找个活做呗。”
陈元意笑了笑。
“你月钱不少吧,怪不得还加的起煎蛋。”
陈元意没接。在床边坐下,手垂下,搭在膝上。
看着那半碗姜汤,汤面上浮了一层油。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本来打算去济草堂。陈元意走到巷口,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那儿,墨绿的帷子,边上挂着转运司的牌子。他脚下一顿,拐进了旁边茶馆。
“一壶茶,雨前。”
陈元意靠着窗坐。
两个茶客在旁边聊天,
“晏王府那个,那个小王爷”传灰布衣的人停了,转头到处看。
陈元意仔细听了起来,另一人说“知道啊,然后呢。”
“听说啊,是个病秧子。是来清晏等死的。”
陈元意听着,把碗盖啪的一声盖了回去,差点呛到。
“不像吧。”那人顿了下,“上回有人看见他在街上走。他说走又怎么了,病秧子也得走。”
他茶还没喝完,也不想喝了。想去窗外看看风景。回来的时候桌上的茶壶被伙计收了。他站了一会儿,回府了。
“左边穿过去。”
进门听见院里有动静。
陆青梧蹲在地上,面前摊了几根青竹篾,手指绕来绕去正在编一个笼底。小福子蹲在对面,也拿着一根,照着学。小福子从左边穿了,竹篾折了一根。
陆青梧看了:“你用指腹别用指尖。”
小福子换了个手法,又折了一根。陆青梧把手里的半成品放下,
“你手。是你自己的?”
小福子没吭声。陆青梧又说了一遍。
“手是借来的,就别碰。”小福子嘴瘪了,眼圈红了。
陆青梧抬头看他,愣了一下,“我没骂你,你怎么哭了。”
“我知道。”
小福子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眼泪掉在台阶上。
陆青梧站起来,把竹篾拢了拢,走了。小福子蹲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把编坏的几根捡起来搁在墙角。
陈元意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回房,有困意,刚想闭眼。隐隐约约看到枕边的半张纸条。
一下坐起来。
“忘记去审人了。”他手撑着床,另只手抓着头。一会,又躺了下去。
“算了,可能已经帮我搞定了。”
天色已经擦黑,雨大,偏房漏雨。
“西厢堆着杂物腾不出来。”李姑姑忙着收东西,“书房外间有张榻,临时铺了褥子,陆公子住那儿吧。”
陈元意推门,进了书房外间。
陆青梧睡下了,他睁着眼,就看房梁。
陈元意只点了灯,从书架上抽了本《清晏水利志》坐在桌前翻。
“看的什么。”
“书啊。”
“你在看吗。”
“还可以。”
“那你为什么拿反了。”
“......”
他看了两眼才看出来。翻过来,看了两行,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看的是图,你要看吗。”
陆青梧没马上接,翻了个身。
“早看过了。”
许久,陈元意还在看,褥子响了一下,他含含糊糊说竹篾湿了。
陈元意把书合上,轻轻吹了灯。黑暗中听见陆青梧的呼吸,平下去了。
墙角那几根编坏的竹篾后来被小福子收走了,扔在柴房后头。桂树的坑还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