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你一半》钢巧h

48、第 48 章 分你一

　　分你一半

　　番外·复查

　　池砚的复查改成一年一次之后，日子过得更慢了。

　　逢野有时候觉得，慢得不像真的。他每天早上起来，池砚已经在灶台前面了。粥在锅里煮着，鸡蛋剥好了放在碗里，筷子摆好。逢野坐下来吃。池砚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有时候逢野抬头，撞上池砚的目光。池砚就笑一下，低头喝粥。逢野不说话，继续吃。吃完把碗洗了，两个人一起出门。一个往学校走，一个往单位走。分岔路口，池砚往左，逢野往右。走几步池砚回头看他。逢野也回头。两个人都笑了。然后各走各的。

　　日子就是这样。每天差不多。但两个人都没觉得腻。

　　复查的日子到了。逢野请了假。池砚说不用。逢野说嗯。但那天早上他照常跟池砚一起出门。池砚偏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嘛。”

　　“去医院。”

　　“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行。”

　　两个人坐地铁去医院。跟以前每一次一样。挂号，排队，抽血，等结果。池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逢野坐在旁边，攥着他的手。池砚的手是暖的。逢野攥了一会儿。池砚睁开一只眼看逢野。

　　“你每次来都攥着我的手。”

　　“怎么了。”

　　“以前是我攥着你。”

　　逢野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手凉。”

　　池砚笑了一下。他把手抽出来。反手扣住逢野的手指。攥着。逢野没动。两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旁边有人来来往往。有家属推着轮椅。有护士拿着病历。池砚坐在那儿，攥着逢野的手。闭着眼。逢野偏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池砚。”

　　“嗯。”

　　“你怕吗。”

　　池砚睁开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以前怕。”

　　“现在呢。”

　　“现在也怕。但比以前好点。”

　　逢野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攥着我的手。”池砚偏头看着他。笑着。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你攥着。我就不那么怕了。”

　　逢野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以后别松手。”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这回笑得深。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他把头靠回墙上。闭着眼。手还攥着逢野的。攥得很紧。

　　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片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复发的迹象。继续保持。”

　　逢野站在办公桌前。听着。点了点头。池砚坐在椅子上。听着。没说话。两个人走出医院。走在春天的街上。路边的树绿了。花开了。有风。有阳光。有来来往往的人。池砚走在逢野旁边。走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又正常。”

　　“嗯。”

　　“逢野。”

　　“嗯。”

　　“你说这个正常。能持续多久。”

　　逢野走在他旁边。看着前面的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池砚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走。走了一段。池砚开口。

　　“那我们就一直查。”

　　逢野偏头看他。池砚走在旁边。瘦。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脸上有肉了。头发长出来了。短短的。毛茸茸的。他笑着。很轻。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嗯。”

　　池砚笑了。他伸出手。碰了碰逢野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逢野攥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春天的街上。阳光照着。有风。有花。有来来往往的人。路很长。但两个人都不急。

　　过了几天逢野下班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池砚在书桌前面坐着。逢野走过去看了一眼。池砚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逢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什么。”

　　池砚偏头看他。笑了一下。

　　“遗嘱。”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写这个干嘛。”

　　“就是写写。”池砚把纸往旁边推了推，“反正现在没事。写着玩。”

　　逢野看着那张纸。上面列了几条。字歪歪扭扭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写了点东西。”池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那个旧木头盒子。给池雨。多肉给你。那盆多肉我养了好多年了。你给它浇水。”

　　逢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别的呢。”

　　“没了。就这些。”池砚偏头看着他。笑着。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逢野。你以后要是再找。找个会做饭的。别找不会做饭的。两个人老吃泡面不好。”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找。”

　　池砚看着他。

　　“逢野——”

　　“我不找。”逢野说，“你写这个干嘛。”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逢野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池砚低头看着逢野。

　　“逢野。”

　　“嗯。”

　　“我写这个。是因为我有一天要走的话。我想让你好好过。”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哪儿也别去。”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他伸手。把逢野拉过来。抱住了。两只胳膊圈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逢野站在那儿。被他搂着。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池砚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有做饭的油烟味。有他自己的味道。逢野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搭在池砚的背上。拍了拍。

　　“你以后别写这个了。”

　　“嗯。”

　　“你好好活着。”

　　“嗯。”

　　“你在我旁边。”

　　“嗯。”

　　池砚笑了。笑声振动着传过来。贴着逢野的胸口。逢野站在那儿。让他抱着。抱了很久。然后池砚松开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笑着。

　　“行。不写了。”

　　逢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纸呢。”

　　池砚偏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纸。然后他走过去。拿起来。撕了。扔进垃圾桶。逢野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变成碎片。池砚转过身。看着他。

　　“没了。”

　　逢野点了点头。他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他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开始做饭。池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我帮你。”

　　逢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池砚站在旁边。笑着。但眼睛里有东西。很轻。但逢野看见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递给他。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肩膀碰着肩膀。切菜。炒菜。跟以前一样。但比之前慢了。比之前轻了。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池砚靠着他。腿搭在茶几上。逢野没再说他。两个人坐在一起。手握着。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但没关系。他坐在那儿。手被握着。就行。

　　后来那张遗嘱逢野再也没有见过。池砚也没有再写过。日子继续过。一天一天。不快不慢。池砚的复查一年一次。每次都正常。逢野的课越带越多。课题组的事也顺。两个人住在那间一居室里。窗台上那盆多肉长大了不少。叶子鼓鼓的。绿得发亮。旧木头盒子放在床头。旧公式表贴在书桌旁边。东西不多。但都是他们的。日子很慢。但一天一天过。有一天算一天。

　　那天晚上两个人出去散步。走到学校门口。物理系楼下那棵银杏树又绿了。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光。池砚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逢野。

　　“又绿了。”

　　“嗯。”

　　“比咱们认识的时候大多了。”

　　“嗯。”

　　池砚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逢野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逢野攥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春天的晚上。有风。有叶子。有来来往往的人。路很长。但两个人都不急。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