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分你一 ...

  •   分你一半

      番外·那间出租屋

      六月的时候逢野收到一条消息。是城中村那栋老楼的房东发的。说房子要拆了,下个月动工。问逢野还有没有东西在里面,有的话尽快去拿。

      逢野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条:没有了。谢谢。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跑数据。但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界面。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

      “城中村那个房子要拆了。”

      池砚回得很快。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池砚那边停了一下。然后消息来了。

      “我想回去看看。”

      逢野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我陪你去。”池砚回:“嗯。”

      周末两个人坐火车回了老家。到了的时候是下午。天很热。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两个人坐公交穿过半个城。回到城中村那条巷子。巷口卖早点的阿姨不在了。修车铺的小伙子也不在了。巷子两边的墙上画了红色的拆字。有些窗户已经拆了。碎玻璃落了一地。两个人走进去。走在巷子里。路还是那条路。窄。两边是灰墙。头顶有老槐树。叶子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池砚走在前头。回头看了逢野一眼。

      “你记得吗。”

      “嗯。”

      “比这个窄。”

      “嗯。”

      “咱们那间屋子。六楼。铁皮顶。下雨的时候特别吵。”

      “嗯。”

      池砚笑了一下。他转过身继续走。逢野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那条巷子。走到那栋老楼底下。楼还在。但门口堆着建筑垃圾。两个人上了楼。楼梯还是那条。灯坏了。没人修。两个人摸黑往上走。一级一级。到了六楼。池砚站在门口。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他伸手拧了一下。没拧开。逢野站在旁边。看着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拆字。红色的。刺眼。池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看逢野。

      “进不去了。”

      “嗯。”

      池砚靠着墙。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逢野。你第一次带我回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特别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但特别干净。你让我进去。我进去了。你把毛巾丢给我。让我擦擦。然后你煮了面。就一碗。你让我吃。我说你呢。你说你不饿。”

      逢野站在旁边。听着。

      “那碗面。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池砚说,“后来我住下来了。你每天煮面。我每天吃。吃完了你洗碗。我坐在床上看你洗。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奇怪。嘴上那么凶。但心那么软。”

      逢野站在旁边。没说话。

      “后来我考试。你教我数学。我笨。你讲三遍我才懂。你骂我。但你没放弃我。我考上了。你比我还高兴。你煮了面。加了两个蛋。一人一个。”

      池砚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逢野。

      “逢野。这间屋子。我住得最久。比我爸那儿久。比我妈那儿久。比你后来租的两室一厅还久。因为你在。”

      逢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也在。”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一直到眼睛里。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他伸手。碰了碰逢野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逢野攥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那扇门口。六楼。铁皮顶。门锁着。但两个人站在那儿。手握着。站了一会儿。然后池砚开口。

      “走吧。”

      “嗯。”

      两个人转身下楼。一级一级。走到楼底下。站在巷子里。池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六楼那扇窗户。窗框上还残留着一点旧胶带的痕迹。是以前贴公式表留下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逢野。

      “逢野。”

      “嗯。”

      “你以前说。野草没有根。”

      逢野看着他。

      “我说。野草不用根。到哪都能长。”池砚说,“但后来我想。野草也有根。只是它自己不知道。它的根在土里。在石头缝里。在墙根底下。它以为自己在飘。其实早就扎下去了。”

      逢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的根在哪。”池砚问。

      逢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跟你一样。”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这回笑得深。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他伸出手。碰了碰逢野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逢野攥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出那条巷子。走出城中村。走到大路上。阳光照着。有风。有树。有来来往往的人。路很长。但两个人都不急。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继续过。一天一天。不快不慢。池砚的复查一年一次。每次都正常。逢野的课越带越多。课题组的事也顺。两个人住在那间一居室里。窗台上那盆多肉长大了不少。叶子鼓鼓的。绿得发亮。旧木头盒子放在床头。旧公式表贴在书桌旁边。东西不多。但都是他们的。日子很慢。但一天一天过。有一天算一天。

      那天晚上两个人出去散步。走到学校门口。物理系楼下那棵银杏树又黄了。叶子金黄金黄的。落了一地。池砚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逢野。

      “又黄了。”

      “嗯。”

      “比咱们认识的时候大多了。”

      “嗯。”

      池砚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逢野的手背。逢野没躲。池砚的手指扣过来。握住了。逢野攥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秋天的晚上。有风。有落叶。有来来往往的人。路很长。但两个人都不急。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走远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