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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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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北京很冷。
逢野的课结了,实验室的事也顺,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池砚的单位年底收尾,项目结了,报告交了,难得清闲下来。两个人窝在那间一居室里,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出去逛逛,晚上回来做饭。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没有浪,但一直在往前流。
但河底下有东西在动。
池砚开始吃不下饭。起初逢野没太在意,以为是他单位应酬多,胃又不太好了。他煮了粥,让池砚喝。池砚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逢野看着那碗没动过的粥,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做了清汤面。池砚吃了小半碗。再后来逢野发现池砚吃什么都不香了。以前他爱吃的红烧肉,端到面前连筷子都不伸。以前他能吃两碗饭,现在一碗都费劲。
逢野有天晚上洗完碗出来,看见池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个旧木头盒子。他手里拿着那枚印章。低头看着。没动。逢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
池砚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逢野。我最近老是觉得累。”
逢野看着他。池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青着。脸色白着。他坐在沙发上。瘦了一些。不是之前那种瘦。是那种从里面往外削的瘦。逢野看了一会儿。
“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池砚。”
“过两天就好了。”
逢野看着他。池砚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印章。低头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印章放回盒子里。盖上。靠着沙发。闭上眼。逢野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池砚手边。池砚没睁眼。但伸手摸到了杯子。攥着。
之后的日子池砚还是那样。吃不下。睡不好。人越来越瘦。逢野催了几次让他去医院。他都说好。但一直没去。直到有天早上池砚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站不住。扶着墙。逢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今天去医院。”
池砚扶着墙。看着他。没说话。逢野走过去。把他扶住。池砚靠着他。很轻。比之前轻了很多。逢野扶着他。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硌着手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走。”
两个人去了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抽血。拍片子。等结果。池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逢野坐在旁边。没说话。他攥着池砚的手。池砚的手很凉。他攥了一会儿。还是凉。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医生看着片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池砚。又看了一眼逢野。
“你这个情况。得住院。”
逢野坐在旁边。攥着池砚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情况。”逢野问。
医生看着片子。指着上面一个位置。
“肝部有阴影。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但我建议尽快住院。”
逢野坐在那儿。他看着医生指着那个位置。看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池砚。池砚坐在旁边。看着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逢野感觉到他的手攥紧了。紧得指甲掐进逢野的手心里。逢野没挣开。他攥着池砚的手。攥着。然后他开口。
“住。”
池砚偏头看他。逢野看着医生。
“今天就住。”
医生点了点头。开了住院单。逢野站起来。扶着池砚。两个人走出诊室。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灯管亮着。白惨惨的。有人来来往往。池砚走在他旁边。没说话。逢野也没说话。两个人走到住院部。办了手续。进了病房。病房里三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逢野把池砚扶到床上。坐下。池砚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北京的冬天。天灰蒙蒙的。树光秃秃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逢野。
“逢野。”
“嗯。”
“你回去吧。你明天还有课。”
逢野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回去。”
“逢野——”
“我不回去。”逢野说,“你躺着。”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他靠着床头。闭上眼。逢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师兄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帮忙请个假。师兄回了一个“好”。然后问怎么了。逢野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删了。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池砚。池砚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池砚额前的碎发拨开。又收回来。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天慢慢暗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逢野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池砚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等结果。下午的时候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逢野站在办公桌前。医生看着片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肝癌。中期。”
逢野站在那儿。看着医生。医生说了很多。关于治疗方案。关于手术。关于化疗。关于存活率。逢野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了。他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侧。攥着。然后他开口。
“能治吗。”
医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能治。但需要尽快手术。术后要配合化疗。过程会比较长。”
逢野点了点头。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走廊很长。灯管亮着。有人来来往往。他走到病房门口。站住了。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池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他瘦了很多。病号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门口。跟逢野的目光撞上了。逢野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进去了。走到床边。坐下。池砚看着他。
“医生怎么说。”
逢野坐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肝癌。中期。要手术。要化疗。”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
逢野坐在旁边。看着他。池砚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逢野。”
“嗯。”
“你上次说不走了。”
“嗯。”
“这次也不算你走。”池砚偏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是我走。”
逢野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哪儿也别去。”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逢野伸手。把他的手拿过来。攥住了。池砚的手很凉。他攥着。攥着。攥了很久。直到池砚的手暖了一点。他松开。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北京的冬天。天灰蒙蒙的。树光秃秃的。有风。有雪。有人来来往往。他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池砚。
“你听见了。哪儿也别去。”
池砚靠在床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他开口。
“好。”
逢野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窗外。窗外开始下雪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逢野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攥着。雪越下越大。北京变成了一片白。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雪。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身后池砚靠在床头。看着他站在窗户边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仪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