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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池砚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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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走的那天逢野不知道。
他没有问具体日期,池砚也没有说。两个人上次在物理系楼下碰见,池砚说下个月走,逢野说嗯。然后就没了。
逢野不知道他订的哪天的票,不知道他坐火车还是飞机,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回老家看一眼。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六月到了,池砚大概已经走了。
六月中的时候逢野在校园里碰见了池砚单位的一个人。那个人来系里办事,逢野在走廊里听见他跟别人说话,提到了池砚的名字。
逢野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那个人说池砚上周就去南方了,项目组已经开工了。逢野听着,没接话。那个人走了之后他站在走廊里。
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是六月的北京,树绿得发亮,蝉在叫。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实验室。
日子继续过。逢野的课讲得越来越顺,学生们开始叫他逢老师,有时候课间会围过来问问题。他一一回答了。课题组的事也顺,论文一篇接一篇发,导师说年底可以评副教授了。逢野说好。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他很少再想起池砚。但有时候晚上从实验室出来,走到物理系楼下的时候会停一下。那棵银杏树绿着,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光。他站在树底下。
站一会儿。然后他走了。回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
七月初的时候逢野收到一条消息。是池雨发的。
“逢野哥,我哥去南方了。他让我别跟你说。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逢野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条消息。他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了。谢谢。”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跑数据。数据跑了一轮。然后他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界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外面是七月的北京,天很热,蝉在叫。他站在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在南方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窗户边上等着。过了很久。消息来了。
“还行。这边热。”
逢野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你按时吃饭了吗。”池砚回:“嗯。”然后没有了。逢野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两行字。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座位上。继续跑数据。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偶尔发消息。不多。有时候一周一条,有时候两周一条。都是很短的。你那边热吗。热。你胃好了吗。好了。你项目忙吗。还行。逢野不再问周宁了。池砚也不再提。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日子就这么过着。逢野的课越带越多,课题组的事也越来越忙。他开始带硕士生了,两个学生都很听话,逢野说什么他们做什么。有时候逢野看着他们坐在实验室里跑数据的样子,会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出租屋折叠桌前做题的样子。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池砚在旁边。
九月的时候逢野去南方开一个学术会议。会议在池砚所在的城市。逢野订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去了。会议开了三天。逢野做了报告,听了几个讲座,跟同行聊了聊。最后一天下午他没什么事,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坐着。窗外是南方的城市,热,潮,树绿得发黑。他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在你这个城市开会。”
发出去之后他坐在床上等着。过了几分钟。消息来了。
“你在哪。”
逢野发了酒店的地址。池砚回:“我过来。”逢野看着那三个字。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外面是南方的黄昏,天边有一片橘色的光。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等着。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铃响了。逢野走过去开门。池砚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短袖,灰色的,不是以前那件。人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但气色还行。他站在门口,看着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瘦了。”
“你也是。”
池砚站在门口,没进来。逢野站在门里面,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槛站着。站了一会儿。然后池砚开口。
“你开会开完了?”
“嗯。”
“明天走?”
“嗯。”
池砚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看了一会儿逢野。然后他开口。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走吧。我带你吃饭。”
逢野站在门里面。他看着池砚。池砚站在门口,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说“我带你吃饭”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松了一些。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屋拿了手机和房卡。走出来。关上门。两个人并肩走在酒店的走廊里。谁都没说话。但肩膀碰着肩膀。跟以前一样。
池砚带他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两个人坐下来。池砚点了菜。都是逢野爱吃的。逢野坐在对面,看着他点菜的样子。池砚瘦了很多,但点菜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他点完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转过头看逢野。
“你这次开会讲的什么。”
“光催化。”
“嗯。”
两个人吃完了饭。走出馆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南方的晚上潮热,空气里能拧出水来。两个人走在街上。池砚走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走了一段池砚开口。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
“我送你。”
“不用。你上班。”
“我请假。”
逢野偏头看他。池砚看着他。路灯照着他,他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点笑。很轻。但眼睛弯了。逢野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嗯。”
第二天池砚来送他。两个人坐在去机场的车上。谁都没说话。池砚靠着窗,看着窗外南方的城市往后退。逢野坐在旁边。到了机场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池砚穿着那件灰色的短袖,手插在兜里。他看着逢野。跟以前每一次送站一样。
“到了发消息。”
“嗯。”
“你那边冷了,带厚衣服了没。”
“带了。”
“吃饭别凑合。”
“嗯。”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逢野。”
“嗯。”
“你回去吧。”
逢野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池砚。池砚站在那儿,笑着看他。那个笑很轻,跟以前每一次一样。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进了安检口。过了安检他回头看了一眼。池砚还站在栏杆外面。朝他挥了挥手。逢野转过头,往登机口走。上了飞机他靠着窗坐下。掏出手机。池砚的消息已经来了。
“一路平安。”
逢野看着那四个字。他打了一行字。
“你好好过。”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着椅背。飞机开始动了。窗外的航站楼往后退。他闭上眼。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上课,实验室,开会。逢野每天从早忙到晚。日子被填满了。他跟池砚还是偶尔发消息。不多。有时候一周一条,有时候两周一条。都是很短的。你那边冷吗。冷。你胃好了吗。好了。逢野不再问周宁了。池砚也不再提。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日子就这么过着。逢野的课越带越多,课题组的事也越来越忙。他开始带硕士生了,两个学生都很听话。有时候逢野看着他们坐在实验室里跑数据的样子,会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出租屋折叠桌前做题的样子。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池砚在旁边。
十二月的时候逢野评上了副教授。导师在组会上宣布的。大家鼓掌。逢野站在前面,点了点头。晚上师兄拉他出去吃饭。两个人坐在馆子里。师兄点了菜,要了瓶啤酒。逢野说不喝。师兄说我自己喝。吃着吃着师兄开口。
“你跟池砚还有联系吗。”
逢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偶尔。”
“他怎么样了。”
“还行。在南方做项目。”
师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逢野,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你从高中认识他,到现在十一年了。”师兄喝了口酒,“你打算就这么过下去?”
逢野没接话。他低头吃菜。师兄也没再问。两个人吃完了饭。走出馆子的时候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想清楚。”
逢野点了点头。师兄走了。他一个人站在饭馆门口。十二月的北京,风刮过来,冷得干脆。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锁了屏。揣回兜里。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池砚,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池砚回了。
“新年快乐。”
逢野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着眼。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