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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逢野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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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野第二天早上真的去了。
他起了个大早,在医院门口买了粥和鸡蛋,拎着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池砚醒着,靠在床头。池雨不在,大概是出去买东西了。池砚看见他进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赶他走。
逢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池砚自己坐起来,接过粥。这次没说不吃,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逢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池砚吃完把碗放下,靠着床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单位那边怎么办。”逢野问。
“请假了。”
“你那个项目呢。”
池砚沉默了一下。
“周宁在管着。”
逢野听到那个名字,没接话。池砚看了他一眼。
“我跟她真没什么。”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
“我没问你。”逢野打断他,“你好好养病。”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窗户。窗外是冬天的老家,天灰蒙蒙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逢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那个胃,医生说要养多久。”
“一个月。”
“那你出院之后回北京吗。”
“嗯。单位那边还有事。”
逢野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池雨回来了,手里拎着水果。看见逢野在,她笑了一下。
“逢野哥来了。”
逢野点了点头。池雨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看池砚,又看了看逢野。然后她说出去洗水果,退出去了。病房里又剩两个人。池砚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逢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窗外有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晃。
“逢野。”
“嗯。”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看你情况。”
池砚偏头看他。
“你不用看我。你有你的事。”
逢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池砚靠在床头,瘦得脱了相。他看逢野的时候眼睛很平,没有什么东西。但逢野注意到他搁在被子上的手又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池砚。”
“嗯。”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耽误我了。”
池砚没说话。他看着逢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攥着床单的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池砚偏过头。看着窗户。窗外那棵树被风吹着,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他看了一会儿。
“逢野,你在美国那一年,我想了很多。”他说,“我追了你七年。从高中到现在。我追着你考大学,追着你考研,追着你来北京。我以为我追上了。但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追不上。你一直在往前走。你走得很快。我跑不动了。”
逢野坐在椅子上,听着。
“后来周宁出现了。她不用我追。她就在那儿。我加班她给我带饭,我出差她帮我喂多肉。她什么都不问。我不用跟她说我家里的事,不用跟她说我爸妈,不用跟她说我以前被推来推去。她什么都不用知道。”
逢野听着。他张了张嘴。
“那你喜欢她吗。”
池砚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她让我觉得轻松。”
逢野坐在那儿。他看着池砚。池砚靠着床头,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轻松”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逢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轻松吗。”
池砚没说话。
“你躺在医院里。你胃出血做手术。你那个项目压着你,你那个女同事帮你管着。你手机里我的照片没删。你搬了几次家都带着那张旧公式表。”逢野说,“你轻松吗。”
池砚偏过头,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逢野,你别说了。”
逢野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池砚闭着眼靠在床头。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瘦得脱了相。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他闭着眼,什么都不说。逢野看了一会儿。
“我明天再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了病房,池雨站在走廊里。
“逢野哥。”
“嗯。”
“我哥他……”
“我知道。”逢野说,“我明天来。”
池雨看着他,点了点头。逢野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冬天的风刮过来。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走了。
之后几天逢野每天都来。早上来,带早饭。坐在床边看池砚吃完。然后陪他待一上午。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池砚不再赶他走了。但也不怎么跟他说话。就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逢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两个人就那样待着。中午的时候逢野出去吃饭,顺便给池砚带一份。池砚吃了,然后午睡。逢野坐在旁边,看他睡着了再走。下午回旅馆。第二天再来。
第五天的时候池砚出院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养着,但要注意饮食,不能劳累,不能喝酒。池雨来接的。逢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池砚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他瘦了一圈,裹在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里,看着空荡荡的。池雨推着他走到车边上。池砚站起来,慢慢坐进车里。逢野站在旁边,没伸手。池砚坐好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回北京?”
“嗯。”
池砚点了点头。他靠在车座上,看着前面。池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逢野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车拐过路口不见了。他站在冬天的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好好养。我回去了。”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路边等着。过了几分钟,消息来了。
“嗯。”
逢野看着那个字。锁了屏。揣回兜里。拦了辆车去火车站。
回北京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逢野每天去,照常跑数据,照常改论文。师兄问他家里的事怎么样了。他说没事了。师兄说那你状态怎么还这样。逢野说课题忙。师兄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有天晚上他从实验室出来。走到物理系楼下的时候停住了。那棵银杏树还在。冬天的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底下伸着。他站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又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池砚。”
打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删了。锁了屏。揣回兜里。走回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相册是空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
之后的日子继续往前走。逢野的课题有了新进展,论文发了一篇顶刊。导师很高兴,说你的成果很好,可以考虑留校。逢野说好。他开始准备留校的材料。填表,交材料,等审批。日子被这些事填满了。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很少再想起池砚。
但有时候他晚上躺在床上,会习惯性地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一会儿。然后锁了屏。翻个身。面朝墙壁。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面墙。看一会儿。闭上眼。
有天他在食堂吃饭。对面坐了一桌不认识的学生。几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说了一句“我对象最近事多,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逢野听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听过这句话。在食堂里,对面坐着一桌不认识的学生。那时候他还没去美国。池砚还在。他听着那句话,低头扒饭。吃了一半放下了。他端着盘子站起来,倒掉剩饭,走出食堂。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食堂门口。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推开门。屋里黑的。他开灯。坐到床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池砚的名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了一下。拨出去了。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他听着那边的忙音。准备挂的时候那边接了。
“逢野?”
池砚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睡醒。逢野攥着手机,坐在床上。他张了张嘴。
“嗯。”
那边安静了一下。
“怎么了。”
逢野听着那个声音。池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很稳。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攥着手机。窗外是北京的冬天,风把窗户吹得咣当响。他张了张嘴。
“没什么。就是打个电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池砚开口。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池砚在那头沉默了一下。逢野听着他的呼吸声,很轻。他攥着手机。
“池砚。”
“嗯。”
“你胃好了吗。”
“好了。”
“你按时吃饭了吗。”
池砚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没什么温度。逢野听见那声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逢野。”
“嗯。”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逢野坐在床上。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冬天,天灰蒙蒙的。他张了张嘴。
“嗯。”
池砚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
“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挂了。”
“嗯。”
电话挂了。逢野攥着手机坐在床上。他看着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没有哭。但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