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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逢野接到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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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野接到池砚妹妹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跑数据。
手机震了好几下,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他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有点急。
“是逢野哥吗。”
逢野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实验室外面。
“我是。你是?”
“我是池砚的妹妹,池雨。”那边停了一下,“我哥出事了。”
逢野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事。”
“他上周在单位晕倒了,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胃出血。医生说劳累过度,加上饮食不规律。他住院了,在老家这边的医院。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翻他手机看到你号码,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逢野站在走廊里,听着那边的声音。实验室的灯管亮着,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他张了张嘴。
“他现在怎么样。”
“昨天做了手术,止住了。人清醒了,但很虚。医生说要养一阵子。”池雨的声音低下去,“逢野哥,我哥这一年多过得不好。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瘦了好多。他那个项目压着他,天天加班。他那个女同事的事我也知道,我妈问他是不是处对象了,他说不是,是工作需要。但他不让我跟别人说。”
逢野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外面是冬天的北京,天灰蒙蒙的。他听着池雨在那头说话,一个字一个字。
“逢野哥,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逢野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见我。”
“他没说不想见你。他就是不说。”池雨说,“他住院这两天,有时候看着窗户发呆。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但我看他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你们以前住的房子。窗台上有一盆花。”
逢野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他想起那盆多肉。他删了照片,但池砚没删。池砚手机里还有那张照片。窗台上那盆多肉。他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他什么都没说。
“逢野哥。”
“嗯。”
“你来不来。”
逢野站在走廊里。实验室的灯管嗡嗡响着,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
“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走廊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回了实验室。师兄抬头看他,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逢野说没事。他坐到电脑前面,把没跑完的数据跑完。然后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师兄说你干嘛去。逢野说请假。师兄说你又请假。逢野说家里有事。师兄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逢野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他回宿舍收拾了一个包,装了几件衣服,出门拦了辆车去火车站。坐在车上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靠着车窗。窗外的北京往后退。他想起很多年前池砚坐火车来看他的时候。那时候池砚站在出站口等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笑着朝他挥手。现在他坐火车回去看池砚。池砚躺在医院里。
到了老家已经是晚上了。逢野打了辆车去医院。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池砚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瘦了很多。脸凹进去,颧骨突出来,手上打着点滴。床边坐着一个女孩,大概是池雨,低着头看手机。逢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池雨抬起头看见他,站起来。
“逢野哥。”
逢野点了点头。他走到床边,看着池砚。池砚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他穿着一身医院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逢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问池雨。
“医生怎么说。”
“胃出血,做了手术。要住一阵子。出院之后也得养。不能劳累,不能喝酒,三餐要规律。”池雨看着他,“他这一年多没好好吃过饭。我每次问他,他都说吃了。”
逢野点了点头。他站在床边,看着池砚。池砚睡得很沉,大概是手术之后一直没怎么睡好,这会儿终于睡实了。逢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池雨跟出来。
“逢野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骗人。”
逢野没接话。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医院的灯管亮着,白惨惨的。池雨站在他旁边。
“逢野哥,你跟我哥到底怎么了。”
逢野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是黑夜,什么都看不见。
“我去了美国一年。”他说,“回来之后他搬走了。”
“就因为这个?”
逢野沉默了一下。
“他单位那个女同事的事,他跟你说过吗。”
“说了。他说是工作需要。那个项目要对接,对外说是情侣方便一些。”池雨看着他,“逢野哥,我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要是真跟那个女的有什么,他不会不承认。他就是嘴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他觉得他耽误你了,他觉得他追不动了。但他手机里你的照片一直没删。他那间出租屋我去过,桌上摆着你以前给他留的那张旧公式表。他搬了几次家都带着。”
逢野站在走廊里,听着。灯管嗡嗡响着。他张了张嘴。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说不出口。”池雨说,“他从小就这样。我爸妈把他推来推去的时候他也不说。他爷爷走的时候他也不说。他遇见你之后好了一点。但你去了美国,他又变回去了。”
逢野靠在墙上。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等他醒。”
池雨点了点头。她回了病房,逢野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推门进去,搬了把椅子坐在池砚床边。池砚还在睡,呼吸很轻。逢野坐在那儿,看着他。他想起很久以前池砚发烧说胡话的那天晚上。那时候池砚攥着他的手说你别走。他说不走。现在他坐在这儿。池砚睡着了,不知道他来了。
他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池砚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看清楚是谁了。他躺在那儿,看着逢野。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来了。”
逢野看着他。池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他醒过来之后第一眼看见逢野,没有笑。他躺在那儿,看着逢野,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他没笑。
“你妹给我打的电话。”逢野说。
池砚偏过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不该来。”
逢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胃出血做手术,我不该来?”
池砚没接话。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你回去吧。我没事。”
逢野坐在那儿没动。他看着池砚。池砚闭着眼,瘦得脱了相。病号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躺在白色的被子里,看起来比逢野记忆里任何时候都小。逢野看了一会儿。
“池砚。”
“嗯。”
“你那个女同事的事,你妹跟我说了。”
池砚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
“工作需要。”
“我知道。”
“那你来干嘛。”
逢野坐在那儿。他看着池砚。池砚躺在病床上,偏着头看天花板。他嘴唇干着,脸色白着。他问“你来干嘛”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逢野看见他搁在被子上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来看看你。”逢野说。
池砚没说话。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亮了,灰蓝色的光照进来。池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这样。她站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放下早饭,退出去了。
逢野站起来,把早饭拿过来。粥,鸡蛋。他坐在床边,把粥端在手里。
“吃点东西。”
“我不饿。”
“你胃出血做手术,你不饿也得吃。”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逢野把粥递过去。池砚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逢野坐在旁边看着他。池砚吃到一半停下来,偏头看逢野。
“你一夜没睡。”
“嗯。”
“你回去吧。”
“你吃完我再走。”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吃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他靠着床头,看着逢野。
“逢野。”
“嗯。”
“你回去吧。”他说,“我这边没事了。”
逢野站起来。他看着池砚。池砚靠在床头,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看着他,眼睛很平。逢野看了一会儿。
“我明天再来。”
池砚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逢野转身走了。出了病房,池雨站在走廊里。
“逢野哥。”
“嗯。”
“你明天真来?”
“嗯。”
池雨看着他,笑了一下。逢野没笑。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冬天的风刮过来。他掏出手机。翻到池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明天早上来。你想吃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风里等着。过了几分钟,消息来了。
“粥。”
逢野看着那个字。站在医院门口。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